我认识一个写了十八年 VFP 的老程序员，去年把最后一个客户也丢了。

老陈，四十八岁，从 FoxPro 2.5 时代就开始写代码。那时候还叫 Xbase，dBase III 过来的人都懂。他专做中小企业的进销存、工资管理、客户管理，一个人，一台电脑，一套 VFP，养活了全家十八年。

他的系统有个特点：稳。用了十年以上的客户一大堆，有个做五金批发的客户，从 2008 年用到现在，数据库文件都几十G了，照样跑。老陈常说：VFP这东西，微软都放弃了，但它就是不死，因为它太适合干这个了。

我问他：最后一个客户怎么走的？
老陈叹了口气：做五金批发那个，老张，用了我十二年系统。去年他说，想加个手机端，业务员在外面能查库存、能开单。我说 VFP 做不了手机端，这是桌面程序，要做手机端得另外开发，最少三万。老张说，别人报价八千，还包一年维护。我说那不可能，八千连开发成本都不够。老张说，人家用什么无代码平台搭的，一周就弄好了。

我说：然后你就丢了这个客户？
老陈说：丢了。
老张还跟我说，客户说，不是他系统不好用，是太慢了。前年让他加个“多单位换算”，一箱等于12瓶，他改了小半个月。人家那边，我自己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当天就加上了。

老陈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他说，我写了十八年代码，自认为技术不差，结果被一个不会写代码的人抢了客户。

我说：那你后来怎么办？
老陈说：郁闷了半年。后来有个老客户给我发了个链接，说老陈你试试这个，叫云表，跟你当年玩 VFP 的感觉差不多，都是表结构驱动，不用写代码。我本来是拒绝的，觉得不写代码那叫什么编程。但实在没活干了，就试着学了一周。

我说：感觉怎么样？
老陈说：学完之后，我一宿没睡着。不是因为难，是因为太简单了。我写了十八年的那些表单、查询、报表、打印模板，在这上面拖拖拽拽就出来了。最狠的是手机端，不用单独开发，配一下就有了。我当年给客户做一个打印模板，要写几百行代码调格式，现在可视化拖拽，十分钟搞定。

我说：那你现在呢？
老陈说：上个月，我给一个做建材的老客户搭了套进销存 + 工地配送管理，三天就上线了。客户老板说，老陈，你这效率比以前快了十倍。我说不是我快了，是我换了个工具。

他说：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VFP 当年为什么火？因为那时候用 C 语言写个管理系统要几万行代码，VFP 几句话就能搞定。它本质上就是当年的“无代码”。现在云表干的事，跟当年 VFP 干的事是一样的，把重复的代码封装起来，让开发者专注于业务。

我说：那你觉得 VFP 死了吗？
老陈说：VFP 作为工具是死了，微软 2007 年就停了。但用 VFP 的人没死。我写了十八年，最值钱的不是我会写 VFP 代码，是我懂企业的业务，进销存怎么管、批号怎么追溯、多单位怎么换算、月结客户怎么对账。这些东西，换什么工具都用得上。

他说：以前我觉得，程序员的价值在于写代码。现在才明白，程序员的价值在于解决问题。代码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说实话，跟老陈聊完，我心里挺复杂的。

我见过太多程序员，把工具当成了信仰。写 Java 的看不起写 PHP 的，写原生的看不起用框架的，写代码的看不起无代码的。但历史已经证明过一次了，当年用汇编的看不起用 C 的，用 C 的看不起用 VFP/Delphi 的，结果呢？效率高的那个，永远会赢。

VFP 死了，但 VFP 的精神没死。变的是工具，不变的是懂业务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