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婚分到135万，回娘家只说分了25万。半夜起来倒水，听见我妈在客厅跟我弟说：“你姐那25万，先拿来给你凑首付。”我端着杯子站在走廊拐角，没往前迈步。客厅没开大灯，就电视柜旁边那盏小夜灯亮着，我妈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站久了脚有点麻，我换了个脚。杯子外壁的水珠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到拖鞋上，凉了一下。我弟声音压得低，听不太清。我妈又说：“她一个人，留那么多钱干啥？你这边首付凑不齐，媳妇都难找。”杯里的水刚烧开，烫手，我愣是没觉得。脚底像踩在凉水里。回到房间，我把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在夜里响得特别清楚。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离婚的事刚办完，前夫把那张卡递给我时说：“这钱你拿着，别跟家里说太多。”我当时还觉得他想多了。结婚这些年，他啥时候这么了解我家里的事了？可我妈那句话，翻来覆去在我脑子里转。她没说“借”，说的是“拿来”。也没问我愿不愿意。其实我跟我妈说25万，是有原因的。前几年我弟要买车，我妈找我拿了五万，说年底还。到现在也没提过。我离婚这事，她第一反应不是问我难不难受，是问分了多少钱。我说25万的时候，她“哦”了一声，说：“那还行。”回娘家那天，我妈在门口接我，接过箱子说：“瘦了。”我笑了笑，没说话。晚上她坐在我床边，问我离婚分了多少钱。我说25万。她愣了一下，说：“才25万？他不是开公司的吗？”我说公司亏了。她没再问。其实前夫公司没亏，是我故意说少的。我只想给自己留条后路。那几天我弟对我挺客气，给我倒水，问我工作咋样。他谈了对象，女方家里要求有房。我妈天天念叨这事，说现在娶媳妇真难。听我弟说，女方那边先看首付，房子可以以后再说。第二天吃早饭，我妈给我盛了碗粥，勺子碰着锅沿，叮一声。她说：“你弟看中个房子，首付差二十来万。”我低头喝粥，没吭声。我弟在旁边剥鸡蛋，蛋壳碎在桌上，他一个一个捡。捡了半天，他说：“姐，那钱你自己留着吧。”我妈拿筷子头敲了下碗沿：“你懂啥？你姐住家里，又不用交房租。”放下碗，我说：“妈，那25万我打算留着。”我妈筷子停了一下，说：“你留着干啥？放银行能生几个钱？你弟这是正事。”看着我妈，我突然想起离婚那天，我从法院出来给她打电话，她说：“回来吧，家里有地方住。”我当时还挺感动。现在才明白，她说的“有地方住”，可能跟我理解的不一样。没再说话，我回房间把那张存着135万的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半天。卡是新的，密码是我生日。我把卡又塞回枕头底下，拍了拍，像怕它跑了一样。我弟敲门进来，坐我旁边，说：“姐，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说：“你咋知道？”他说：“我听见你开门了。”我问他：“你咋想？”他低头抠手指，半天说：“我听你的。”第二天我妈又提了一次，说首付就差二十多万。我说我考虑考虑。我弟在旁边说：“妈，别逼姐了。”我妈说：“我逼她？我这是为她好，钱放她手里，万一被人骗了呢？”我差点笑出来。我离婚分到的钱，她怕被人骗，想拿去给弟弟买房。这逻辑我绕不过来。下午去银行之前，我给前夫打了个电话。我说：“你当初让我别跟家里说太多，是对的。”他没说话，过了几秒说：“你自己决定。”我说：“我决定了。”他说：“那行。”挂了电话，我把25万转了过去。银行里排队的人不多，前面一个老太太在问定期利息。我捏着号纸，边角被汗浸软了。柜员问我：“确认吗？”我说：“确认。”输密码的时候，手有点抖。转完出来，太阳挺大，我站在台阶上，给我弟发了条消息：“钱转了，25万。剩下的我自己留着。”他回了一条：“姐，对不起。”剩下的110万，我另开了一张卡，没跟任何人说。我弟又发来一条：“姐，那25万算我借的，以后还你。”我回：“不用还，就当给你结婚的礼。”他发了个哭脸。我没再回。我没打车，走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房产中介，玻璃上贴着红纸，写着首付多少万。我看了两眼，没停。晚上回家，我妈做了红烧肉，给我夹了一块，说：“你弟的事解决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我说：“嗯。”她不知道，我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后钱的事，再也不跟她说实话了。夜里又起来倒水，客厅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我妈和我弟都不在，墙上空空的。我站了一会儿，想起她昨晚那句“先拿来”，杯子里的水凉了，我也没喝。第二天清早，我起来收拾箱子。我妈站在门口，问：“不多住几天？”我说：“不了，得回去上班。”她哦了一声，转身去厨房，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响。你们说，换作是你，那25万你转还是不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