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五月，王小波出生在北京，家里正撞上大难。父亲王方名在"三反"里被划成阶级异己分子。怀胎的妻子宋华受了强烈刺激，孩子生下来就弱，心脏带着杂音。
宋华是山东牟平人，抗战时在老家背着三八式步枪、揣着四颗手榴弹当妇救会会长，日寇来抓她，最终没抓住。这样的女人给儿子取名"小波"，意思是把吞人的风浪，压成一道过得去的小波纹。
母亲性子豪爽又极俭省。教育部大院里，宋华的省是出了名的。晚餐要是她掌勺，往往一锅水把饭和菜一锅煮了完事。王小波嘴刁，嫌菜里没有花生油味、酱油味。
宋华是个极现实的人，对文学没什么空想。王小波辞了人大教职、要当自由撰稿人，她头一个不乐意，怕那点稿费养不活人，又担风险。可她到底没拦：我不会干涉我的孩子，他那么喜欢写，我不会不要他写。只是私下悬着心——从古到今，因文章惹祸的太多了。
母子感情厚。一九六九年，小波执意去云南插队，她替他打点行装，父亲赠诗送行。父母晚年体弱，王小波放下手头事，贴身陪着、细心照看母亲。宋华后来笑说这孩子看着内向，跟熟人讲起故事却眉飞色舞，其实他想得深，别人当他是沉默。
一九九七年四月，王小波猝死，像五雷轰顶砸在八十二岁的宋华头上。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却捧起儿子的书，几乎一篇不落地读完。
一年后，小儿子王晨光在美遇害。接二连三的丧子，八旬老人硬是挺了过来。王小波去世十周年的展览上，她带着笑翻看旧照，说"十年了，我都磨练出来了"。案头那摞书，是一个母亲迟到的、最静默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