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2年,雍正正在一个人喝闷酒,身边服侍他的13岁小宫女耿氏走上前,对他说:“贝勒爷,不如让奴婢陪您喝一杯吧!”
胤禛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把空杯往桌边推了半寸。耿氏提起酒壶,稳稳斟满。她自己也拿了个杯子,倒了一点,坐下时裙摆收得很紧。
两人闷头喝了一杯。胤禛忽然问:“多大了?”
“十三。”耿氏声音不高。
胤禛点点头,又喝了一杯。耿氏跟着喝,手很稳。
“家里做什么的?”
“阿玛在内务府当差。”耿氏答得简单。
胤禛不再问。屋里只有喝酒的轻微声响。耿氏看他杯子空了就添,自己每次只抿一小口。三巡过后,胤禛脸色松了些。
“你倒实在。”他说。
耿氏低头:“奴婢不会说话。”
胤禛摆摆手,示意她再倒。这次他喝得慢了些,手指在杯沿摩挲。
“怕我吗?”他突然问。
耿氏顿了顿:“怕。”
“怕什么?”
“怕做错事。”
胤禛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笑还是什么。他把杯子放下,起身走到窗前。耿氏安静坐着,酒壶还握在手里。
窗外是沉沉暮色,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过,响得很轻。胤禛立在窗下,望着院子里被暮色浸暗的花木,半晌才开口,声音低缓:“这府里,人人都怕我。可大多怕的不是我这个人,是贝勒这身份,怕失了差事,怕获罪。”
耿氏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接话,只垂着眼,静候吩咐。
“你说怕做错事,”胤禛侧过头看她,“若是做错了,你当如何?”
耿氏抬眸,目光坦然却依旧恭谨:“若是奴婢的错,便领罚,不敢推诿。只是凡事尽心,尽量不做错。”
胤禛凝视她片刻,缓步走回案前坐下。他重新拿起酒杯,耿氏会意,上前替他斟满。
“府里的人,见我愁闷,要么小心翼翼哄着,要么想方设法回避。敢坐下来陪我饮酒的,你是头一个。”胤禛浅酌一口,“方才主动要陪酒,就不怕是错事?”
“贝勒爷独自闷坐,眉宇间郁结难舒。奴婢想着,若能稍解爷的烦闷,便是值得。若是爷不喜,奴婢认罚便是。”耿氏声音平稳,不见慌乱。
胤禛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消散。他这几年在皇子纷争里步步小心,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兄弟之间貌合神离,回府之后,满室侍从皆是恭顺疏离,难得遇见这样不刻意讨好、也不怯到手足无措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耿氏。”
胤禛点了点头。“往后,不必时刻拘着。我闷的时候,若旁人都不在,你可过来伺候。只是记住,今日这席酒,只在这间屋子里面。出了此门,该守的规矩,半分不能乱。”
耿氏屈膝微微一福:“奴婢记下了。”
夜色渐深,酒盏之中的酒慢慢浅下去。耿氏依旧不多言语,只适时添酒,话少,眼亮。她不像府中其他女子那般巧言婉转,可这份沉稳通透,悄然落在胤禛心上。
彼时谁也未曾料到,这个十三岁、来自内务府的小宫女,日后会一路走到裕妃,生下单弘昼,在波诡云谲的雍正后宫里,安稳走完一生。
酒壶见底,胤禛抬手示意不必再斟。“退下吧。”
耿氏收拾好杯盏,躬身告退。走出房门时,晚风迎面而来,她的步子依旧平稳,裙摆轻扫过青砖,方才屋里那段短暂的对饮,如同一场悄然落在暮色里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