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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嘴里常说,越南废了汉字,韩国废了汉字,日本也废了汉字。真把历史资料翻开看,

很多人嘴里常说,越南废了汉字,韩国废了汉字,日本也废了汉字。真把历史资料翻开看,三家的做法其实并不完全一样,但有一件事很值得琢磨:传统文字一旦退出日常教育,普通人和自己古代文献之间,往往就会多出一道门槛。

先看越南。越南过去很长时间使用汉文处理官方事务,本民族文学又发展出以汉字为基础的字喃。美国国会图书馆的资料说得很清楚,字喃从中世纪开始不断发展,后来长期用于越南本土文学创作,越南最著名的文学作品之一《金云翘传》,至今就保存着字喃版本。

到了17世纪,欧洲传教士逐渐用拉丁字母记录越南语,后来形成今天使用的国语字。20世纪初,法国殖民当局推广国语字,汉文和字喃也就慢慢退出了主流书写体系。

这件事带来的好处当然很明显。越南教育部门在2025年回顾本国现代教育80年时提到,1945年前后,全国大约95%的人口处于文盲状态,此后大规模扫盲迅速铺开。

拉丁化的国语字规则相对容易普及,也适合大规模基础识字教育。美国国会图书馆在介绍越南文字变迁时也明确提到,国语字的推广伴随着识字率提高。这个成绩没必要否认,老百姓先得能读书、能看报、能写自己的名字,这当然是实打实的进步。

可事情还有另外一面。美国国会图书馆紧接着就提到,年轻一代越南人大体失去了阅读旧式字喃的能力。这句话其实很值得琢磨。

今天一个越南年轻人可以熟练看新闻、上大学、写论文,却不意味着他随手翻开阮朝档案、《大越史记全书》或者一部字喃古籍就能直接读。很多东西必须经过专门训练、现代越南语转写或者学者翻译,普通人才看得明白。

我觉得这才是文字断代真正麻烦的地方。书没有烧,碑也没有砸,博物馆里的东西一件不少,甚至今天扫描得比以前还高清,可真正能直接读原文的人,却越来越集中到专业圈子。

美国国会图书馆收藏的越南古籍里,就有大量汉文和字喃文献,还有从阮朝宫廷木刻版印出来的书。东西明明摆在那里,可多数现代人面对它,第一反应不是“我来读”,而是“有没有翻译”。

再看韩国,走的路又不太一样。1443年以后朝鲜有了训民正音,也就是后来大家熟悉的韩文,可汉字和汉文并没有马上退出。到了现代,政策才明显往韩文专用方向走。

韩国1948年的《韩文专用法》直接规定,公务文书原则上使用韩文,只在一段时期内有必要时可以并用汉字。1968年前后又推进韩文专用计划,到了1970年,学校教材中的汉字一度被大规模撤掉。

结果这事很快又往回调。1972年,韩国教育部门重新确定1800个中学汉文教育基础汉字,汉文教育重新进入中学。韩国自己的学术资料对这段来来回回记得很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我认为根本不用讲多复杂,去看看他们自己的古籍就明白了。韩文解决了现代韩国人的日常读写,但朝鲜时代积累下来的大量史书、奏折、文集,可不是用今天的纯韩文写的。

今天韩国国史编纂委员会的《朝鲜王朝实录》网站就很直观。同一条史料,网页上专门分成“原文”和“国译”。你点开原文,一眼看过去大片都是汉文;切到国译,才变成现代韩国人可以顺畅阅读的韩文。

这个页面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韩国当然没有丢掉自己的历史,国家还投入大量人力整理、翻译、数字化,可普通人直接看原典,和看别人给你翻译好的内容,完全是两回事。

日本更不能简单说成“把汉字废了”。日本战后真正做的是限制和规范。1946年,日本政府公布1850字的“当用汉字表”,给法律、公文、报刊和社会生活划出一个常用范围;1981年又改成1945字的“常用汉字表”,后来继续调整,现在是2136字。

日本文化厅还公布过统计,原来那1945个常用汉字,在约5000万字的调查语料里就已经能覆盖96%以上的实际用字。也就是说,日本选择的不是把汉字一脚踢出去,而是留下主体,再想办法给普通人减负。

在我看来,这个差别非常关键。越南是把主流书写体系整体换成拉丁字母,韩国是让汉字大幅退出公共生活,日本则是保留汉字体系,同时限制常用范围。三种办法都在解决现代教育和大众传播的问题,但和古代文献之间留下的距离并不一样。

日本人今天读江户时代甚至更早的材料,当然也需要学古文、旧字体和特殊写法,并不是随便抓个人都能读,可至少整个文字系统没有彻底换轨。

所以我一直觉得,评价一场文字改革,不能只看眼前几年扫掉多少文盲,还得往几十年、上百年以后看:一个普通人还能不能直接摸到自己历史的原件。

识字率高当然重要,教育普及也当然重要,可如果有一天,家谱看不懂了,碑文看不懂了,祖先留下的史书、诗文、档案都得先等专家重新翻译一遍,那变化就不只是“少学几个字”这么简单了。

文字看起来只是工具,可一旦前后两代人的工具彻底换了,后来的人想直接听见前人到底写了什么,门槛自然也就跟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