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确实存在,尤其是在游本昌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93岁的他在最后几个月里做了好几件事。
第一,熬过93岁。他才过完93岁生日八天,一定是要过完生日才不留遗憾地离开。
第二,在他离世前完成了一本自传《补拙记》,讲述了他这一生的事业、爱情、人生经历,他想让娃娃们学习总结他的人生,让大家少走弯路,他用心良苦。
这两件事串在一起看,确实有点“掐着点”的意思。9月16日刚过完93岁生日,9月24日就走了。八天,刚好够跟这个世界道个别。而他留下的那本《补拙记》,是今年4月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他口述,康路凯撰写。一个九十多岁的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把自己八十多年的演艺生涯、对家人的亏欠、对人生的反思,一字一句口述出来,整理成册。这不是“随便写写”,是他在做最后的交代。
可你要是只把这本书当成“人生指南”,就漏掉了它最实在的价值。
《补拙记》里写的,不是“成功学”,是“失败学”。他自认“太不懂人、太不懂生活”,对家人疏怀亏欠。他在书里剖析了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缺憾,讲了那些因为忙于演戏而错过的家庭时光。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到了九十多岁,最放不下的不是哪部戏没演好,是家里那本账没算清。
书里有一段话,是他自己写的:“我是时刻准备着的——说句心里话,没有哪一个演员不想做主角,不想演一个能尽情施展才华、尽情发挥创造性的角色。这是人之常情”。他在龙套的位置上坐了将近三十年,演了79个角色,77个是龙套。
可他把每一个龙套都当主角演。为了《大雷雨》里一个没有台词、没有名字的仆人,他读了19个剧本,看了列宾的油画,研究了农奴制社会的背景。苏联专家看了他的表演,说这是“经典龙套”。
他给这本书取名“补拙”,不是谦虚。是他真的觉得自己“拙”。拙在不会跟人打交道,拙在不会经营生活,拙在把太多时间给了舞台,太少给了家人。他用后半辈子在“补”,补对妻子的陪伴,补对子女的亏欠,补那些年欠下的人情。
他最后几个月一直在住院。可住院期间,他还在看《补拙记》的样书,还在跟身边人聊书里的事。他女儿说,他走之前没有任何病痛,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一个把“补拙”当成人生课题的人,最后能说一句“我很舒服”,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该补的,补得差不多了。
那本《补拙记》,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不是“你们要学我”,是“你们看看我这一辈子,哪些地方我走对了,哪些地方我走错了,你们自己掂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