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临终前,把四阿哥胤禛叫到床前,递给他一封密诏,沉声道:“我死后,你登基第一件事,不是处置你的兄弟,是必须立刻杀了这个人!”
胤禛满脸不解:“皇阿玛说的,可是八爷一党?”康熙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道:“此人是我用了一辈子的忠臣,却也是你坐稳皇位,最大的催命符!”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胤禛跪着没动,手里密诏像块烙铁。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干涩地挤出一句:“儿臣……遵旨。”
康熙眼皮垂下去,再没抬起来。
胤禛退出寝殿时,天还没亮。隆科多就候在廊下,见他出来,上前半步,又停住。胤禛看了他一眼,隆科多低下头,让开路。
回府的路上,胤禛一直攥着那封密诏。车帘外,京城还在睡。
第二天,畅春园传出丧钟。胤禛换上一身孝服,坐在书房里。幕僚戴铎进来,看见他盯着桌上空白的折子出神。
“王爷,”戴铎低声说,“隆科多大人方才递了话,步军营已按例戒严,九门加派了双岗。”
胤禛“嗯”了一声,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又蘸。
“八爷府上,”戴铎顿了顿,“一个时辰前,有人往丰台大营去了。”
“知道了。”胤禛终于落笔,开始写请安折子。字迹平稳,看不出手在抖。
停灵那几日,隆科多每日都来禀报防务。他说话时总垂着眼,声音不高,每句都在点子上。胤禛有时会打断他,问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隆科多答得一丝不乱。
有一回隆科多退下前,忽然说:“奴才已命人将王爷的雍亲王府外加派了一队人马。”他抬眼看了胤禛一下,又低下,“非常之时,谨慎些好。”
胤禛端起茶盏,吹了吹沫子:“你费心。”
出殡前夜,胤禛召隆科多到偏殿。烛光下,隆科多的补服有些旧了,袖口磨得发亮。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胤禛说。
隆科多跪下:“奴才本分。”
“皇阿玛生前,”胤禛慢慢说,“常夸你办事稳妥。”
隆科多的背脊僵了一瞬:“先帝隆恩,奴才万死难报。”
胤禛走过去,虚扶了一把。碰到隆科多手臂时,感觉到布料下硬邦邦的铠甲。
登基大典那日,天气阴冷。隆科多率步军营护驾,从畅春园到紫禁城,沿途肃静。胤禛坐在銮驾里,能听见隆科多坐骑的蹄声,始终保持在左后方三步的距离。
太和殿上,诏书宣读完毕。群臣山呼万岁。胤禛的目光扫过丹陛下的隆科多,他跪得笔直,头埋得很低。
当晚,胤禛——如今是雍正帝——在养心殿批折子。苏培盛悄声进来:“隆科多大人求见,说是有急奏。”
“让他进来。”
隆科多呈上一份名单,是今日大典时宫外搜到的可疑人等,后面附着供词。胤禛看完,放在一旁。
“这些人,”胤禛问,“你怎么看?”
“奴才已将他们收监,等皇上发落。”
胤禛点点头,忽然说:“步军统领的差事,你办了十年了吧?”
“是,整十年。”
“该动一动了。”胤禛拿起朱笔,在名单上划了一道,“明日开始,你兼管理藩院。”
隆科多愣住,随即重重磕头:“奴才……谢皇上隆恩!”
他退出去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门关上后,胤禛从袖中取出那封密诏,在烛火上点燃。绢布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小撮灰,落在砚台旁。
他盯着那点灰烬看了很久,然后继续批折子。下一本是年羹尧从西北递来的粮草清单,字写得张牙舞爪。
苏培盛又来添茶时,听见皇上低声说了句什么,像在自言自语。
“还得用,”皇上说,“且用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