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2年,康熙在四子胤禛花园里赏花,突然老四漫不经心来了一句:“您的两个孙子打生下来还没见过您,今年10多岁了,您想不想见?”康熙当时心情大好,随口答应:“好啊,叫出来我看看。”没想到,这一见令康熙惊喜不已!
隔日寅时,雍亲王府的灯就亮了。
福晋乌拉那拉氏亲自给两个孩子梳头,弘历躲了一下:“额娘,头皮紧。”
福晋拍他后脑勺:“今儿要进宫,别由着你性子。”
弘昼自己系腰带,系成死结,急得用牙咬。
辰时三刻,轿子进宫。弘昼扒着窗缝看,弘历闭眼默诵《千文》。
养心殿台阶高,两人跨门槛时同时绊了一下,太监要扶,康熙在炕上摆手:“让他们自己走。”
弘历先站定,弘昼还在扯衣摆。康熙放下茶盏:“过来,我瞧瞧牙。”
两个孩子张嘴。康熙凑近看,弘历门牙缺个角,弘昼乳牙没换完。
“怎么缺的?”
“磕核桃。”弘历答。
康熙笑:“倒是实诚。”
炕桌上摆着两碟奶饽饽,康熙推过去:“吃。”
弘昼拿起来就咬,弘历先掰一半,递还给康熙:“爷爷也吃。”
康熙接过去,没吃,放在碟边。
苏麻喇姑进来添茶,看见两个孩子,手抖了。她伺候康熙六十年,没见过哪个皇孙坐炕上吃点心。
康熙问弘历:“《孟子》读到哪了?”
“刚读完《梁惠王》。”
“说说‘五十步笑百步’何意。”
弘历放下饽饽,手在袍子上擦擦:“逃五十步和逃百步都是逃,大哥上次射箭输了怪风大,一个道理。”
康熙挑眉看胤禛。胤禛躬身:“儿臣没教过这个。”
“自己想的?”康熙问弘历。
孩子点头:“二哥说的。”
殿里静了一瞬。康熙端起茶喝,喉结动了两下。
他想起太子胤礽,去年刚废,关在咸安宫。这孩子随口一句“二哥”,像根小刺,扎进肉里看不见,但碰着就疼。
弘昼忽然说:“爷爷,您茶凉了。”
康熙回神,把孩子手里的半块饽饽拿走:“凉的伤胃。”转头吩咐,“换杏仁茶,多加糖。”
喝完茶,康熙领着他们去御书房。满墙书架上,弘昼指着一处:“那儿空了一块。”
康熙顺着他手指看,是《古今图书集成》的缺卷,去年让人抬去修了。
“你怎么知道该有书?”
“哥哥房里书架也这样,他说少了书像人缺牙,看着别扭。”
康熙站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摸出把黄铜钥匙,打开最底下的柜子。
里面躺着一把嵌玉小弓,弓弦还是新的。
“试试。”他递给弘历。
孩子接过去,拉空弦,“嗡”一声。
“能拉开几分?”
“七分。”
康熙捏他胳膊:“明年这时候,要拉满。”
日头偏西,太监第三次来催奏章。康熙送他们到殿门口,弘历忽然转身:“爷爷,明天还能来背书吗?”
“想来?”
“饽饽比家里的酥。”弘昼抢话。
康熙笑出声,眼尾皱纹堆成扇。
他摸摸两个孩子后颈,汗津津的。
“后日吧,明日我要见蒙古王公。”
轿子出宫时,弘昼掀帘回头。
康熙还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明黄袍子被夕阳照得泛旧,像尊褪色的佛。
当晚,敬事房记档:“未时,皇四子胤禛携子弘历、弘昼见驾,留膳,赐弓。”
末尾添了朱批小字:“弘历聪慧,类朕。”
这张条子夹在奏折里,第二天清早送到胤禛桌上。
他看完,在炉子上烧了,纸灰飘起来,落在没动过的早膳粥里。
福晋进来,他指指粥碗:“撤了。”
“爷不吃点?”
“饱了。”
窗外,四月杨花扑簌簌往南飞。
胤禛想起昨天在养心殿,康熙摸弘历头时,拇指在孩子发旋上多停了一拍。
就那么一拍,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