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中国生活十多年的日本导演，最后发现最能体现中日生活差异的地方，竟然可能不是餐桌，也不是地铁，而是家里几平方米的卫生间，竹内亮长期观察两国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在我看来，这类小事反而比宏大的文化概念更容易让人看懂两个社会的不同。
 
（信源：人民日报）
 
竹内亮曾谈到，不少日本人来到中国以后，对厕所的使用习惯会有一个适应过程，其中很明显的一点就是拖鞋，日本不少家庭、旅馆以及传统住宿场所会在厕所门口另外准备一双专用拖鞋，进去换上，出来再换回室内拖鞋，这在很多中国家庭里确实并不常见。
 
这事听起来有点繁琐，但放进日本人的生活习惯里就很好理解，日本国家旅游局介绍，日本长期存在进屋脱鞋的传统，这种习惯与过去经常坐在、睡在榻榻米上的生活方式有关，而不少场所又会进一步把厕所与普通室内空间分开，因此才出现了厕所专用拖鞋。
 
换句话说，日本人不是单纯觉得厕所脏才换鞋，而是习惯把住宅划成一个个边界非常明确的空间，室外鞋不能进入室内，普通拖鞋尽量不进入厕所，榻榻米上连室内拖鞋也要脱掉，在中国人看来像层层加码，在他们那里却属于从小养成的生活秩序。
 
中国家庭的逻辑往往简单得多，只要卫生间地面正常清洁，拖把、清洁剂定期使用，很多人穿着家里的拖鞋直接进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个人反而觉得，这种差异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双方都觉得自己的做法再正常不过，一出国才发现别人不是这么生活的。
 
第二个争议更典型，就是厕纸到底该往哪里扔，日本的现代水洗厕所一般就是把厕纸直接冲走，日本卫浴企业TOTO的使用说明甚至明确提醒，马桶里除了排泄物和厕纸，不应冲入面巾纸、厨房纸、纸尿裤等其他东西，这恰恰说明厕纸本身就是按照冲入下水系统来设计的。
 
但这里特别容易产生一个误区，好像日本能冲纸、中国就只能扔纸篓，这种说法放到今天已经不准确了，人民网科普中国早在2022年就专门解释过，在绝大多数正常情况下，正规厕纸直接扔进马桶冲走并不会造成严重问题，真正需要区别对待的是管道、马桶和纸张种类。
 
为什么中国一些地方仍然摆着纸篓，原因其实很现实，一些老旧住宅排污管道条件不同，有的公厕长期面对使用量大、使用者又可能把湿巾和面巾纸一起丢进去的情况，管理方为了减少堵塞风险，干脆要求统一入篓，所以看到提示牌时按现场规定处理就行，没必要上升到谁先进谁落后。
 
反过来看，日本的马桶也绝不是什么纸都能吞，TOTO明确提醒，即便包装上写着可以冲走的某些湿巾，也可能达不到厕纸相同的分散性能，而一次塞入大量厕纸同样可能造成堵塞，所以真正决定能不能冲的，从来不是国籍，而是纸张性质、马桶结构和排水条件。
 
这也是我觉得网上争论最容易跑偏的地方，看到日本换厕所拖鞋，就有人觉得特别讲究，看到中国一些厕所放纸篓，又有人马上开始比较卫生水平，其实把背后的住宅结构、排水设施和使用习惯拿掉以后，只剩下一张照片互相评高低，本身就没有多少意义。
 
而且竹内亮自己就是这种变化最直接的见证者，他2013年搬到南京生活时，曾回忆自己遇到过厕所没有提供厕纸而感到不习惯，可在中国生活十多年之后，他又说自己回到日本反而会有其他地方不适应，这说明人的所谓习惯，很大一部分本来就是环境长期塑造出来的。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厕所环境本身也一直在变化，国家统计局今年公布的数据显示，到2025年全国农村卫生厕所普及率已经达到约77%，农村自来水普及率达到96%，从城市商场、高铁站到乡村家庭，今天的如厕设施和十多年前已经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拿十几二十年前某次旅行留下的厕所印象，去定义今天的中国，同样很容易失真，竹内亮这些年拍中国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隔几年再回到同一个地方看变化，而厕所、支付、交通这些看似琐碎的东西，恰恰是普通人最容易感受到变化的领域。
 
我认为，中日厕所差异真正有趣的地方，不是谁说服谁，而是让人发现所谓文化差异根本没有那么玄乎，它可能就是日本人第一次进中国家庭卫生间，发现门口居然没有专用拖鞋，也可能是中国游客第一次住日本民宿，看见两双长得差不多的拖鞋，却还得弄清楚哪双只能进厕所。
 
很多时候，人会下意识地把自己从小用惯的方式当成标准答案，可旅行最大的意义之一，就是发现世界上原来存在很多套都能正常运转的生活办法，日本人讲究空间边界，中国人更习惯根据实际环境处理，管道条件不同，纸张处理方式也会不同，本来就没必要非分出一个高低。
 
说到底，一双厕所拖鞋和一卷卫生纸，当然谈不上什么大事，可恰恰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最能照出一个国家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在我看来，真正了解另一个社会，不是看到别人和自己不一样就急着下结论，而是先弄明白，人家为什么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