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王占元走马上任，坐上了湖北督军的位子。

就是这一年，武汉三镇上上下下都传开了一句话：来了个抠门主子。

王占元是山东巨野人，出身贫苦，年轻时投奔北洋军当兵吃粮，一步一步从最底层的大头兵爬到今天的位置。这条路走得不容易，多少年刀口舔血，多少年熬资历、拼关系，才换来湖北督军这块地盘。可奇怪的是，他当上督军之后，消费水平没有任何变化。不，准确说——比以前还抠了。

请客这件事，最能说明问题。

湖北官场，迎来送往是基本操作。人家置酒设宴，请他赴席，王占元从不推辞，来者不拒，吃得满嘴流油，每道菜都要夹上几筷子，席间谈笑风生，一点没有督军的架子。

但轮到他请客，只有一句话："来家里，家常便饭，别客气。"

真来了，桌上摆的是：咸菜、窝头、小米粥。

没有鱼，没有肉，连个鸡蛋都看不见。

坐在席上的，有军官，有绅士，有地方要员。人人端着碗，大眼瞪小眼，心里犯嘀咕：这是认真的？督军请客，就这？

王占元吃得倒是香，一碗接一碗，吃完还要抹抹嘴，环顾四座问一句："还不够吃？厨房还有！"

来客们面面相觑。这饭，吃完算了。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他对手底下的兵，也是这个态度。

名义上，王占元手里管着湖北数万兵马。可这几万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军饷，克扣。装备，凑合。训练，随便。

士兵们穿的是破棉袄，拿的是旧步枪，一连几个月领不到足额的饷钱。向上反映？回答永远只有一句话："上头有难处，大家体谅体谅。"

体谅来体谅去，体谅出了什么？

体谅出了一肚子怨气。

1916年到1921年，整整五年，王占元把湖北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他不主动挑起战事，因为打仗烧钱。他不搞建设，因为建设也烧钱。他就这么年复一年守着一块地，把该发的军饷往自己口袋揣，把地方厘金税收往账户存，把每一分能省的都省了。

据记载，他在任期间积累的财富数额惊人。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自己的生活根本谈不上奢华。衣服洗了又洗，补了又补，从不讲究排场。饮食上，还是那套：咸菜、小米，雷打不动。他攒那些钱，并不是为了享受，就是为了攒着。攒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爱好。

但手底下的兵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肚子是瘪的，腰包是空的，家里老婆孩子还在等米下锅。

人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散掉的。

1921年，湖北炸了。

这一年，以鄂军将领为首，地方各方势力联合起来，发起了"驱王运动"。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王占元，你给我滚出湖北。

运动来势极猛。前方军队倒的倒，观望的观望，北京那边也顶不住各方压力，渐渐默认了这个局面。王占元抵抗了一阵，终究没撑住，收拾家当，北上天津，从此再没踏进湖北一步。

打败他的，不是比他更强的对手，不是更复杂的政治阴谋。就是他自己——他把士兵的饷银一分一厘省进了自己腰包，把人心一点一点败光了。

到了天津，他过得倒是安稳。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够他从从容容花上一辈子。1934年，王占元在天津去世。

民国军阀的舞台上，他没打过什么硬仗，没留下什么功业，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他留下的，是一个段子，和一句流传下来的评价：

抠门抠到丢江山，古往今来，大约只有他一个。

权力这东西，说到底靠的是人心。王占元把人心一顿咸菜一顿窝头地省出去了，最后人心还给他换了一张离境通知。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主要信源】
1. 《北洋军阀史稿》，陶菊隐 著，湖北人民出版社，1983年
2. 《北洋军阀史》，来新夏 等著，南开大学出版社，2000年
3. 《民国军阀派系》，刘敬坤 著，中国文史出版社，1996年
4. 《湖北近代史稿》，章开沅、田子渝 等编著，湖北人民出版社，199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