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被互联网大厂裁员后，回老家开了间小超市。试营业第一天，一个老太太带着小孙女买了一块钱小葱，临走顺手拿了根棒棒糖。

那棒棒糖一块钱一根，摆在收银台最显眼的地方，本来是给试营业凑单满10块的顾客送的小福利。我弟当时正低头给人装鸡蛋，抬眼瞥见了也没吱声，只当是小孩嘴馋，新店开业图个和气。那时候他刚把原来粮油店的铺面盘下来半个月，货架都是自己对着说明书拼的，墙刷了米白色，门口还摆了个免费的凉水桶，贴了张纸条给环卫工人、外卖员随便拿。本来想着老家属院都是熟人，生意做的就是个口碑，能不计较就不计较。

没成想那老太太之后天天来，每次都掐着点挑下班人多的时候进门，要么买五毛的大蒜，要么挑一块钱的小青菜，临走总要顺手摸点东西：要么是个一块钱的打火机，要么是袋五毛的干脆面，偶尔还拿个给小孩擦脸的郁美净。我弟每次都记在进货本的侧边栏，没当场戳穿，总想着都是住一个院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开了不好看。

就这么过了七天，试营业最后一天搞活动，满20减3。老太太拎了两瓶生抽过来，扫完码刚好20，减完实付17。她把钱塞给我弟，转身就够货架最下层的一排AD钙奶，揣在布袋子里就要走。
我弟当时正在给旁边的大爷装烟，伸手拦住了她：“阿姨，这排AD钙奶8块，要的话我给你扫上。”

老太太立马把脸拉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八个度，周围几个挑菜的人都看了过来：“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小气？我天天来你家照顾生意，拿排奶给我重孙女喝怎么了？前几天我拿点小东西你都没说，今天故意给我脸色看是吧？欺负我老太婆年纪大是不是？”
她越说越来劲，甚至拍起了收银台，说自己看着我弟长大，这孩子小时候还跟在她儿子屁股后面玩，现在开个店就飘了，连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弟捏着进货单的指节泛白，进货单的边缘都被他揉出了褶子，喉结滚了两下，没跟她吵，只是伸手把收银台旁边的监控屏幕转了过来，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调出了这一周的录像快进着放：第一天拿棒棒糖，第三天拿打火机，第五天拿郁美净，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他又翻出进货本的侧边栏，拿计算器按了几下，把屏幕对着老太太：“阿姨，这七天你在我这买东西总共花了12块3，拿的没付钱的东西加起来32块7，算下来我还倒贴你20多，你说你照顾我生意，我这好像没占到什么便宜。”

周围瞬间哄的一声笑开了，老太太的脸涨得跟熟透的柿子一样，拉着孙女就要往外挤，没想到她怀里的小孙女突然举着手里攥了半天的棒棒糖，脆生生的开口：“奶奶，你上次说叔叔低头算账看不见，拿了东西不用给钱，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老太太的脸瞬间从红转紫，一把抢过孙女手里的糖扔在收银台上，骂了句“小兔崽子乱说话”，挤开人群头也不回的走了。

之后也没人说我弟做事太绝，反而好多老街坊过来买东西的时候都跟他说，那老太太在周边几家店都这么蹭，老板们都怕她撒泼，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这刚开业就把她治了，以后没人敢随便来耍无赖。
那天晚上打烊已经十点多，我弟蹲在店门口点了根烟，风把货架上挂的开业铃铛吹得叮铃响，收银台里的零钱堆得冒了尖，他数着当天的营业额，数到一半突然笑了。之前在大厂被优化的时候，他躲在出租屋喝了三罐啤酒都没掉眼泪，那天看着玻璃门上贴的“欢迎光临”的贴纸，倒觉得心里踏实得不行。

风卷着路边梧桐叶飘到脚边，他按灭了烟，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进去收拾货架了，门口的凉水桶空了半桶，他想着明天要多冰几瓶在冰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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