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周作人半夜起来上厕所,没有任何预兆就突然去世了,他去世后,家人注销了他的户口,至于骨灰,家里人不愿意去领。
信源:周作人《知堂回想录》;鲁迅相关著作及书信;钱理群《周作人传》
1967年5月6日一大早,北京八道湾十一号胡同里飘着一层薄雾。
邻居隐约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硬地上的动静。
有人扒着墙头往里看,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直挺挺趴在青砖地面上,一动不动。
82岁的周作人,前一晚起夜上厕所,没任何征兆就栽倒了,再也没起来。
人没了之后,家属按流程去街道办注销了户口,82年的户籍信息从名册上划掉,干干净净。
遗体拉到八宝山火化,殡仪馆通知家人来领骨灰盒。
儿子周丰一和儿媳张菼芳谁都没去。
那个盒子就搁在殡仪馆库房里,和一堆无名寄存物挤在一起,没人祭扫,没人过问,慢慢被灰尘盖住。
这事搁在当时不稀奇,搁在周作人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他不是普通人,是新文化运动里响当当的人物,五四时期一篇《人的文学》震动文坛,和哥哥鲁迅并称双峰。
可到了人生最后,连自己的骨灰都没人愿意认。
周作人是1885年生在绍兴台门老宅的。
家里原先是士绅,后来父亲去世,家道中落,日子一下子紧巴了。
他比鲁迅小4岁,兄弟俩早年感情极好,一起到日本留学,一起翻译外国书,一起编刊物。
鲁迅看了幻灯片受了刺激,决心用文学唤醒国人,路子越走越硬。
周作人不一样,他性子软,更愿意往书堆里钻,希腊神话、欧洲心理学、日本文艺,什么都看,慢慢磨出一套冲淡闲散的文字风格。
五四运动那阵子,周作人站在风口浪尖上,文章写得漂亮,名气大到不行。
他在北京买了八道湾的院子,把母亲接来住,书房起名苦雨斋,天天写散文小品,记吃食记风物,日子过得像隐士。
可外面的世界不让他安生。
军阀混战,学生流血,社会冲突一桩接一桩。
鲁迅拿笔当刀,直面现实。
周作人却越来越想躲,主张闭户读书,两兄弟的道越走越远。
1923年7月,家里闹了一场大冲突,鲁迅搬出了八道湾,兄弟俩从此断了往来。
这次决裂不只是分家,是两个人价值观彻底掰了。
1937年卢沟桥事变,北平要丢。
大批文化人往南撤,朋友们轮番劝周作人一起走。
他那年52岁,放不下苦雨斋里堆积如山的藏书,心里还存着一个念头,觉得文化可以脱离政治独立存在。
他没走,留在了沦陷的北平。
后来日方请他出席文化座谈会,他去了。
1939年家里出了一档子事,有人朝他开枪,没打中。
他拿这个当理由,进一步靠向了伪政权。
1940年正式出任华北政务委员会教育总署督办,管沦陷区的文教事务。
私下里他对部分校舍和人员有过有限的保护,可这些善意抵不过一个事实,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是在帮敌人推行奴化教育。
1945年日本投降,周作人以汉奸罪被捕,关在南京老虎桥监狱。
牢里他照样读书翻译,写了不少诗稿。
1946年判了10年。
1949年南京解放前保释出狱,回了八道湾旧宅。
这时候时代翻篇了,他彻底被主流文坛抛弃,只能用笔名接点翻译活儿,赚点微薄的稿费。
昔日的朋友一个个断了联系,他缩在后院,靠翻古籍打发日子。
1962年妻子羽太信子去世,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了。
1966年风向突变,八道湾的宅子被抄,手稿藏书毁了一大半。
周作人挨了批斗,高龄老人被逼着干体力活,稿费停了,只能靠零星预付和旧学生私下接济过活。
他还是每天伏案,翻译古希腊的文本,把那些两千多年前的文字当挡箭牌,挡外面的喧嚣。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老头佝偻着背,一笔一划地写,像是在跟时间较劲。
他这辈子拧巴得很。
文学上他是启蒙者,输出过极具价值的理念。
大节上他却选了最错的那条路。
他精通日本文艺,研究了一辈子日本文化,可这份钻研反而模糊了他对军国主义的判断。
他贪恋安稳,舍不得书斋里的日子,觉得只要自己不害人,躲在书里就能独善其身。
可国破家亡的时候,独善其身本身就是一种罪。
在我看来,周作人的悲剧说到底是一个读书人的软弱。
他不是没有才华,不是没有见识,可到了大是大非面前,他选择了侥幸,选择了明哲保身。
他以为文化能超脱政治,以为闭门读书就能避开时代的洪流。
结果时代没有放过他,历史也没有。
82岁摔死在青砖地上,骨灰没人认领,户口被注销,连个像样的身后名都没留下。
一个人读了一辈子书,最后却败给了自己那点贪生怕死的私心。
这才是最让人唏嘘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