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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湖南小伙吴永宁为了赚取10万元,在长沙华远国际大厦263米高的楼顶进

2017年,湖南小伙吴永宁为了赚取10万元,在长沙华远国际大厦263米高的楼顶进行高空表演,不幸的是,他一时失足从顶楼摔下,年仅26岁!
 
那条他架在对面楼顶的手机,完整记录了他生命中最后的19分钟。
 
2017年11月8日下午1点,长沙天心区华远国际中心,263米高、62层。吴永宁贴着玻璃外墙做引体向上,只做了两个就明显体力不支。双脚于光滑镜面般的玻璃上徒劳探寻着力点,身躯奋力挣扎。时间缓缓流逝,这般艰难的状态竟持续了约二十秒之久。然后,手部突然脱力,一声惨叫划破高空。他从顶楼附属物坠落到14米下的楼顶平台。
 
长沙天心公安分局次日清晨6点50分接到报警。警方通报结论很干脆:死亡原因系高坠身亡,排除他杀。
 
但有个细节让人心堵,他没有当场死亡。
 
现场血迹拖了三十多米。他从坠落点一直爬到了门边。如果当时有人发现,如果他身边有个同伴,如果他做了哪怕一根安全绳的保护……可惜没有如果。他独自一人,在无人知晓的楼顶,爬完了生命中最后一段路。遗体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大楼清洁工发现。
 
吴永宁不是什么亡命之徒。他1991年出生在湖南宁乡一个贫困家庭,生父患病去世,母亲何小飞受刺激患上精神疾病,常年吃药。继父在建筑工地打零工,年收入不到两万。这个家在村里都属于“中等偏下”。
 
他十几岁就出来讨生活。在横店当群众演员,一天80块。后来做武行,一天也就200。直到2017年2月,他随手发了一段在10层楼顶玩平衡车的视频,收到130多块打赏。流量的大门轰然打开。
 
从那天起他改名“极限咏宁”。十个月,301段视频。重庆、武汉、宁波、上海,各大城市的地标高楼都被他踩在脚下。全网粉丝超130万,仅火山小视频就有99万粉丝。217场直播,55万火力值,折合5万5千元。
 
但在11月8日那天,他要拍的是一单“大活”,广告商承诺,完成这次高难度挑战就给10万。他需要这笔钱。母亲的手术费等着他。而且两天后,11月10日,他本该带着8万彩礼去湖北女友金金家订婚。彩礼有一部分还是借的。
 
他曾在微博上说:“我一定是玩得最狠的那一个,因为我每天都在爬,我是在玩命儿”。一语成谶。
 
他出事后,平台们动作很快。
 
火山小视频、快手、美拍,所有“极限咏宁”的账号和视频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但在他活着的时候,这些平台靠他的301条危险视频吸引了多少流量、赚了多少打赏分成?他坠亡前两个多月,花椒直播还借助他的知名度做宣传并支付了酬劳。
 
吴永宁的母亲何小飞把花椒直播告了。2019年5月21日,北京互联网法院一审判决:花椒直播赔偿3万元。法院认定平台对吴永宁持续进行危险活动起到了“一定的诱导作用”。11月22日二审维持原判。
 
3万。一条命,3万。一个平台因为推送和打赏制度鼓励一个年轻人去玩命,最后赔3万。
 
回过头看,整件事最残忍的地方在哪里?
 
吴永宁不是蠢。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每一条视频都标注“危险动作,未经训练,请勿模仿”。他也害怕,“玩极限,害怕的心情远多于刺激和兴奋”。但他被逼到了墙角。母亲的病、家里的债、即将到来的彩礼,每一件都在告诉他:爬上去,钱就来了。
 
平台需要他的内容。粉丝需要他的刺激。广告商需要他的“玩命”。所有人都从他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流量、快感、曝光,除了他自己。他得到的是5万5的打赏收入和一条26岁的命。
 
有人管这叫“极限运动”。但北京四中院的判决书里写得很清楚:吴永宁的行为“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极限运动”,他“并非专业运动员,自身亦未受过专业训练”,“于己于人都有巨大的潜在危险,是社会公德所不鼓励和不允许的”。
 
翻译成大白话:这不是运动,这是玩命。而让一个年轻人用命去换钱的那个系统,打赏、流量、平台的算法推荐,才是真正该被追问的东西。
 
信息来源:澎湃新闻《死亡众筹”:吴永宁坠亡事件调查》(2017-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