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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上海,华山路1101弄余庆坊21号,住着一对寻常夫妻。男人叫叶英,常州

1949年上海,华山路1101弄余庆坊21号,住着一对寻常夫妻。男人叫叶英,常州人,做过小学校长,平日话不多,总捧着书报。女人叫李素珍,操持家务,深居简出,邻居一个月也见不上她几面。

1949年5月,上海解放。敌人在撤退前没闲着,毛人凤亲手给上海埋了11个潜伏台组,精挑细选,电台、密码本、活动经费一样不缺,指望有朝一日翻盘。活人不怕死,怕的是静。到1949年底,10个台组被连锅端了,唯独“间谍一组”像从空气里消失。

当时负责这摊子的,是新中国第一届公安部副部长扬帆,他兼任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长。老警察心里明白,这不是死了,是装死,问题在于,这么大一座城,去哪里掀开他们的盖头。转机是1950年初的一次审讯。公安抓了个特务厉培明,心理素质不行,几轮下来全吐了。他说自己接触过一个女特务,叫李“徵”,丈夫是叶英,住在华山路一带,门牌记不清。

只有一条线索,还带错字。但就这一个茬,侦查员盯上了。1月7日,葛尚丰、朱德明、唐连勋三人去了徐家汇分局天平路派出所,守着一摞摞户口册翻页。翻到最后一本,找到一页:华山路1101弄余庆坊21号,户长叶英,常州人,原鸿英小学校长,妻子李素珍。名字对不上,信息却对上了。这一家,值得盯。

1月10日下午6点,收网。侦察科长钱明带队,外圈先布警戒,两名侦查员扮邮递员上楼敲门。门一开,钱明和朱德明闪身进屋,女主人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摁住了。她叫李增,平日用名李素珍。证件亮出来,人就软了。她说自己是保密局潜伏特务,丈夫叶英也是,叶英1月3日刚考进华东粮政学校,住校。

队伍立刻分两路,去学校把叶英也找到了。没有枪战,没有追车,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更关键的是细节。李增交代,解放后俩人越想越怕,怕被发现,就把电台砸了,14册密码本全烧了,零件砸碎,丢进晒台夹弄的阴沟小棚。侦查员去挖,果然在阴沟边角翻出一只小型收发报机的外壳,两只真空管,还有黄金6两、旧币40万元的活动经费。第二天,又在夹弄里刨出一堆被砸坏的零件。

到这里,保密局在上海的11个潜伏台组,全部覆灭。最后这一张王牌,居然不是靠技术破译,不是夜半强攻,是靠基层派出所一本本户口册,靠人肉把纸翻热。为什么这个电台一直不响,为什么他们自己先砸了设备。说到底,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垮了。大势已去,等什么。等反攻,等接应,等一个不会来的电话。

这对夫妻耐人寻味。受过训练,潜伏多年,却在解放后几个月先把家当点了。烧了密码本,能把身份烧回去吗。故事到这,似乎该落幕了。但这条里弄,还留下一段口口相传的插曲。有口述回忆提到,1957年,许世友的一名老部下徐永卿出差经过上海,在华山路附近撞见一个熟面孔。他先以为是抗战时期的日本特务,一走近惊觉不对,眼前这人像极了当年在围捕中跳河逃脱的国民党潜伏特务张启山。

他盯住对方进了里弄,记忆里那颗左耳后的黑痣,刚才擦肩看得清。他还注意到对方左手拎包的姿势,和他当年打断两根手指后的手势一致。会是巧合吗。他没贸然出手,找公用电话联系上海公安。档案里,围捕张启山那单,他是主要证人。公安接到线索,对上了一个一直追查的关键人,“叶先生”。

据称,警方调取附近户口册,一查又回到余庆坊,找到一个叫叶英的常州人,登记是退休教员,出生日期和张启山吻合。还是户口册露了底。当天下午,侦查员在弄口守候。夕阳下,“叶英”提着包回来,刚踏上楼梯,前后夹击。有人喊他真名,他脸色变了,手往包底摸,似乎是勃朗宁。擒拿手一扣,腕子就废了,这一招是部队里练出来的老功夫。

搜屋,据说在天花板夹层里翻出一堆砸坏的收发报机零件,还有6两黄金,旧币藏了好几捆。关于旧币数额,有不同说法,有的说40万元,有的记成四百万元,但黄金的分量一致。审讯里,这人自报多年化名潜伏上海,通过洋行门路向台湾递经济情报,还发展过两名留用人员。如果属实,这条线比想象的深,潜伏并未一夜清零,暗流还在。

这段回忆流传多年,细节密密麻麻,和余庆坊的那扇门对上不少地方。但它和1950年的官方侦破经过不完全重合,究竟是同一人后续落网,还是另一个借了同名同址的潜伏者,不少人持保留。旧案新证,讲究的是证据链,口述只能当旁证。

无论哪一种版本,有一点是相通的,上海那几年,敌特确实多。有人统计,解放前后,国民党留下四十多个特务机构,藏在弄堂、洋行、学校、工厂,用的就是这座城市的人海和信息。你会发现,技术手段有限的时候,管用的往往是笨法子。翻户口册,走街串巷,问邻里,记脸,认痣,看手,抓住这些最细碎的线索,能带出一个网络。

至于14册密码本,这个数字很扎眼。烧掉它,在那个夜里可能像是一次断腕。第二天阳光照进屋的时候,现实又把他们拉了回来,户口册上的名字不是想改就改的。

谁把这事推到了终点。不是某个传奇人物,也不是某种黑科技,而是基层民警、老兵、群众眼睛和一本本泛黄的户口册。城市安全,是这么一点点织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