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川军军长郭汝栋奉着追击红军的军令,却在望远镜里看着红军抬担架过山脊,然后说:"这仗不打了,全军开饭!"
望远镜里那副担架抬得吃力。四个瘦得颧骨凸起的兵,踩着碎石子路,一步一喘,担架上的人裹着渗血的绷带,看不清脸。
郭汝栋把焦距拧了拧,看见后面还跟着一串人,有的拄棍,有的搀扶,没一个甩手空走的。
他放下镜子,嘴角抽了一下——这哪是败军,这是一群把命绑在一块儿的人。
他不是没打过硬仗。川东那片山,他比自家后院还熟,一个伏击圈摆下去,红军那几十条破枪顶什么用?
可他脑子里翻的是另一桩旧事:三年前他部下一个连追红四军残部,追到绝路,人家把最后半袋炒面分给俘虏,连夜放人。
那连长回来挨了军棍,骂的不是红军凶,骂的是"人家对俘虏比咱对兄弟都仁义"。
郭汝栋把望远镜往副官怀里一塞。"传令,埋锅造饭。"副官瞪眼:"军座,上峰催得紧——""催个屁。"他拿马鞭敲了敲马鞍,"你看见没?
人家抬着伤兵翻山,没丢下一个。咱川军要是把这种人往死里逼,将来谁给咱留后路?"
这话说得糙,理不糙。郭汝栋不是共产党,他连三民主义都背不全,他就是一个在四川军阀混战里摸爬出来的老兵油子。
他见过太多"友军"见死不救、抢功甩锅的烂事,也见过红军被围得水泄不通还互相搀着走。
他心里有杆秤:打这种人,打赢了不光彩,打输了更丢人,不如装糊涂。
上峰那边怎么交代?他早想好了。电报拟好:"红军主力已向西北方向转移,我军追击至XX山麓,粮弹不济,暂驻休整。"
这套词儿他用了不下十回,重庆那边也懒得细究——反正川军"追而不击"是公开的秘密,大家心照不宣。
饭锅支起来,炊烟顺着山沟飘。红军那边也看见了,有人朝这边望了望,没开枪。
两边隔着一个山坳,各吃各的饭,像两个约好不打架的邻居。郭汝栋蹲在石头上啃锅盔,嚼着嚼着笑了:这年头,能让人安生吃顿饭的,也算积德。
后来有人骂他"通共",他听了只当放屁。他通什么共?他通的是"别把事做绝"五个字。
川军那帮人里,他不算最有本事的,但算活得最明白的——大势所趋的时候,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抬枪,什么时候该收手。
那顿饭,他喂的不是兵,是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