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一产妇分娩时突发羊水栓塞,心跳骤停,医生抢救半小时宣布没救了。婆婆冲进产房跪在地上,死活不让拔管,说儿媳妇答应过要让孩子平安出来。医生无奈,决定做最后一搏,剖开肚子的瞬间,整个手术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孩子取出来的时候,一声啼哭都没有。
主刀医生后来跟人说,那几秒钟他手心里全是汗,器械护士递钳子的手都在抖。孩子全身发紫,脐带绕颈两周,羊水已经三度浑浊。吸引器伸进去,吸出来的东西让旁边年轻护士别过了头。
儿科医生早就等在旁边,接过孩子就往复苏台跑。气囊按下去,一下,两下,三下。产房里只剩下按压的闷响和监护仪的滴答声。婆婆还跪在门口,膝盖底下是冰凉的地砖,谁去拉都不起来。
“再试。”儿科医生头也不抬。
大概到了第四分钟,孩子嘴里涌出一口浑水,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咳。那声咳不大,像小猫叫,但整个手术室的人都听见了。有人长长吐了口气,有人背过身去擦眼睛。可产妇那边,心电监护还是平的。
医生转头看婆婆。她跪在那儿,两只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她答应我的,她答应我的。”
这个“答应”到底指啥,没人说得清。婆婆后来跟邻床家属念叨过一回,说进产房前儿媳妇还跟她开玩笑,说妈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肯定顺顺当当把孩子给你生下来。就这一句。
抢救继续。胸外按压换了三拨人,肾上腺素推了不知道多少支。主刀医生盯着产妇的腹腔,血还在往外渗,稀薄得像水一样,根本凝不住。这是羊水栓塞最要命的地方,凝血功能全垮了。听说这种病发病率极低,但一旦碰上,产房里所有抢救手段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主任,还继续吗?”麻醉医生问得很轻。
主任没吭声,低头看了一眼产妇的脸。那张脸年轻得让人不忍心看,嘴唇一点血色没有,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额头上。他想起自己出门前答应过家属什么来着,又想起婆婆跪在那儿的背影。
“继续。”
就这两个字。后来有人问他当时怎么想的,他说没怎么想,就觉得那老太太跪在那儿,你不能让她白跪。
又过了十几分钟,血氧饱和度突然从测不到变成八十多,然后是九十。心电监护上那条直线开始出现微弱的小波,像石子扔进水里荡开的那一圈。麻醉医生愣了一下,喊了句“有了”。
没人欢呼,所有人都在忙。输血、给药、缝合。孩子那边已经裹上了暖毯,小小一团,脸色从紫转红,哭声也从猫叫变成了正常的啼哭。护士抱着孩子出去给家属看,婆婆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腿麻得站不稳,扶着墙一步步挪过去。
她没先看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然后转过头问护士:“大人呢?”
护士说还在抢救。婆婆哦了一声,又把目光落回孩子身上,嘴里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人没听清,只看见她嘴角抖了抖。
后来产妇在ICU躺了三天,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孩子好不好。她男人把手机举到她眼前,屏幕上是孩子的照片,红通通皱巴巴的。她看了半天,笑了,说真丑。
婆婆是第二天才被允许进去看的。她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熬了一宿的米汤。婆媳俩谁也没提产房门口那一跪。婆婆把米汤倒出来,递过去,说了句:“趁热喝。”
产妇接过来,低头喝了两口,忽然说:“妈,我说到做到吧。”
婆婆没接话,转过身去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收拾了半天,其实上面什么都没有。她背对着儿媳妇,手在空荡荡的柜面上抹了两下,嗓门有点闷:“做到啥做到,以后这种话少说。”
产妇后来跟丈夫说,她其实不记得自己进产房前说过什么了。但那天看见婆婆弯着腰在空柜子上擦来擦去,她突然想起,婆婆的膝盖上有两块淤青,好几天都没消。那两块淤青的位置,正好是跪在产房门口地砖上的两个点。
没人再提那天的事。只是每年孩子生日,婆婆都会煮一锅红鸡蛋,先往儿媳妇碗里放两个。产妇一开始没多想,后来每年都这样,她就问了一句。婆婆头也不抬地说:“你吃你的,管那么多干啥。”
孩子五岁那年翻相册,指着一张产房外的照片问奶奶:“奶奶你为啥跪在地上啊?”
婆婆把相册合上,说:“你看错了。”
孩子说没看错,就是跪着的。婆婆把相册塞回抽屉,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红鸡蛋,往孩子手里一塞:“吃蛋,别问那么多。”
产妇在隔壁房间听见了,没出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红鸡蛋,壳上染的颜色总是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她拿起一个,在桌角轻轻磕了两下,剥开,蛋白上沾了一小块红,像婆婆这个人一样,啥事都藏在那些不那么好看的地方。
换作是你,从产房出来,会先问大人还是先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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