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冬天,97岁的钱学森久卧病榻,突然扭头对儿子钱永刚说:“我想买个电视,不知现在的价钱,我这点积蓄够不够付?”
他是中国导弹和航天事业的重要奠基人,曾被美国方面评价为抵得上五个师的人才。这样一位老人,到了晚年,想添置一件家用电器,第一反应不是选什么牌子,也不是买大屏幕,而是先问自己能不能负担得起。
真是买不起吗?并不是。
钱永刚后来回忆,父亲一辈子都不习惯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回国后,他给自己定下规矩,不拿额外待遇,不搞特殊照顾,能推掉的奖金尽量推掉,收入中有一部分还会用于学校、灾区和年轻科研人员。
住了多年的旧楼,组织上曾几次考虑给他换更好的房子,他都没有接受。在他看来,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已经够用,没必要为了个人享受再占用更好的条件。
生活中的小物件也是这样,搪瓷缸掉了漆还接着用,剪报的剪刀用了很多年,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仍然穿在身上。东西能用就不换,房子能住就不搬,钱要花在更需要的地方。
问题是,钱学森为什么偏偏在2008年冬天提出要买电视?
这和他的身体状况有关,也和他想重新看见外面的世界有关。
年过九十后,他的听力和视力也越来越差,活动范围基本锁在床边那张可移动的小桌旁。
过去,他主要靠报纸和收音机了解外界。可是收音机的声音开大了,也未必听得清,遇到女声播音,较高的声音更容易让他辨认困难。报纸则换成大字号版本,秘书把报纸送到床边,他拿着放大镜,一行一行地看。
还能读,说明他依旧关心国家和科技进展。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单靠报纸和收音机,已经越来越吃力。
2008年,北京奥运会刚刚结束,神舟七号相关任务也牵动着全国目光。钱学森当然想知道这些事情,可他常常只能从纸面上了解。
奥运开幕式那天,钱永刚在客厅看电视,父亲在卧室休息。第二天见面时,老人还追问奥运是不是已经开始了。后来有人送来奥运特刊,他盯着鸟巢的照片看了很久,还感慨,静态画面已经很震撼,真正动起来应该更精彩。
这句话过了没几天,买电视的念头就说了出来。
这台电视并不是为了打发时间,也不是为了看热闹。钱学森想看新闻,想看国家发生了什么,想看航天事业走到了哪一步。对一个长期卧床、信息渠道越来越少的老人来说,电视不只是家电,更像一扇重新打开的窗。
钱学森早年在美国加州理工学院任教时,就不太看电视。在当时一些专心做学问的教授看来,电视容易分散注意力,看得太多会影响工作。这个习惯被他带回国内,几十年都没有改变。
上世纪八十年代,钱永刚曾经搬过一台彩电回家。钱学森看了两天,觉得广告太多,思路总被打断,后来干脆让儿子把电视搬走。比起电视,他更喜欢收音机、报纸和剪报。
所以到了2008年,家里人听到他主动想买电视,才会觉得意外。一个多年不看电视的人,为什么突然改变了?
答案并不复杂,过去他是不想看,现在是想看却看不方便。需求变了,选择也就变了。
钱学森接着交代,不用买太大的,能看新闻就行,别浪费。
没过几天,一台四十来寸的海信液晶电视搬进了卧室。家人提前量好了距离,电视放在离床头大约两米的位置,音量配合助听器调节,字幕大小和画面也尽量照顾到老人的视力。
电视第一次打开,播放的是《新闻联播》。天安门的画面出现时,钱学森一直盯着屏幕,字幕走到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
后来播到神舟七号相关内容,他还会指着画面追问技术细节,让秘书记下关键词,再去查资料。电视在他这里没有变成单纯的娱乐设备,依旧是获取信息、了解科技进展的工具。
他不是排斥电视,而是不愿意把时间交给无关紧要的内容。真正吸引他的,从来都是国家建设、科学技术和现实世界。
同一时期,很多家庭买电视是为了看电视剧、综艺和体育比赛,钱学森却把电视用成了新闻终端。东西相同,用法却完全不同,这正是他一贯的生活方式,少一点消遣,多一点关注。
2008年,液晶电视已经进入越来越多普通家庭,电视从客厅里的稀罕物,慢慢变成了日常设备。可对钱学森来说,买电视的意义不在于跟上潮流,而在于补回因为身体原因失去的那部分信息。
这台电视陪伴他的时间并不长。
2009年10月,钱学森在解放军总医院去世,享年98岁。那天,病房里的电视没有关,屏幕上播放着北斗相关消息。
后来,那台海信电视没有被搬走,频道一直停在新闻台。蒋英不让人动,说老头子还看着呢。
一个让中国拥有导弹、卫星和航天事业基础的老人,买一台电视还要先问钱够不够,这件事之所以被人记住,不是因为电视有多贵,而是因为他的生活尺度太简单。
他不是没有条件改善生活,而是长期把个人需要放在后面。到了97岁,他才给自己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让新闻画面进入卧室,也让自己重新接上了外面的世界。
那台电视播出的不只是节目,也是一个老人晚年仍未中断的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