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收复新疆回京,据说慈禧屏退了所有人,就问了一句:“左爱卿收复新疆,耗银三千万两,历时五年,死伤将士两万余,若将这笔钱用在京城,能修三条御道、盖两座行宫,你说,这笔买卖值吗?”
大殿空旷,左宗棠靴底落地的声音异常清晰。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将一直托在手中的木匣,轻轻放在了金砖地上。匣子没上锁,盖子微微错开一道缝。
慈禧的目光落在那匣子上。“这是什么?”
“臣带回的‘买卖’。”左宗棠的声音带着戈壁风沙打磨过的粗粝。他打开木匣,取出的并非账册,而是一把用粗麻布包裹的泥土,一块灰黑色的矿石,还有几穗干瘪的谷穗。“伊犁河谷的土,准噶尔盆地的矿,吐鲁番遭过兵燹后残存的谷种。三千万两银子,买回来的是这些。”
帘幕后的影子似乎微微前倾。“继续说。”
“修御道,利在当今百官车马;建行宫,福在皇家一时起居。而此土,”左宗棠捧起那把泥土,“只需引水垦殖,年复一年,可活民百万。此矿,可供朝廷铸钱、制械数十年。此谷种,”他顿了顿,“是当地老农跪呈于臣,言其先祖自汉唐驯化,望朝廷得胜后,能发还百姓复耕,使子孙有碗糊口的饭。”
他放下东西,从袖中取出另一份简册,并非阵亡名录,而是一张手绘的粗劣舆图,上面标着几点朱砂。“臣在新疆,探得俄国兵哨暗中东移的方位,最近一处,距伊犁已不足百里。若新疆不守,此哨便是他们明日进逼的前站。今日省下三千万两筑御道,来日怕需三亿两筑长城,亦未必挡得住。”
慈禧沉默片刻,忽然问:“坊间有议,说你左季高好大喜功,以此役搏身后名。”
左宗棠听了,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臣今年六十有八,在西北咳血,膝下无子。身后名于臣,不及眼前这把土实在。老佛爷,生意有赔赚,可疆土之买卖,只论存失,不论盈亏。康熙爷平准噶尔,乾隆爷定回部,历世经营,方有今日版图。若在臣等手中蚀了本,不是亏了银子,是断了祖宗的股脉,绝了后世的根基。”
他重重叩首,额触金砖:“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十年之内,新疆所出,必抵今日所耗。若不能,请斩臣首,悬于嘉峪关,以儆后来误国之人!”
养心殿内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许久,慈禧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你的头,先留着。这把土,还有这舆图,留下。”
左宗棠缓缓起身,将土与图重新放入木匣,推前数尺。
“你且退下。”慈禧道,“明日朝会,朕自有主张。”
左宗棠行礼退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次日早朝,慈禧并未垂帘。她命太监当廷展示那捧泥土、矿石与谷穗,并将那张朱砂舆图传示群臣。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昨日左宗棠问朕,这笔买卖值否。”慈禧扫视百官,“朕今日答他,也答诸位:世间买卖,有盈有亏。然国土之守,譬如家宅之基,基石有亏,华堂终倾。西征所耗,非为今日之奢华,实为后世之安居。传旨:新疆建省,设巡抚,统筹屯垦、矿务;阵亡将士恤银加倍,由内帑即刻支发;再有言弃疆土以省费者,视同通敌。”
旨意颁下时,左宗棠立于班中,望着殿外辽远天空,手不自觉地又按在隐痛的左肋之下。风从西北来,穿过宫阙,仿佛带着那片刚收复的土地上粗砺的气息。他知道,真正的账,如今才刚刚开始计算。

左宗棠收复新疆回京,据说慈禧屏退了所有人,就问了一句:“左爱卿收复新疆,耗银三千万两,历时五年,死伤将士两万余,若将这笔钱用在京城,能修三条御道、盖两座行宫,你说,这笔买卖值吗?” 大殿空旷,左宗棠靴底落地的声音异常清晰。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将一直托在手中的木匣,轻轻放在了金砖地上。匣子没上锁,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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