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将他弟弟赵光义一个人封为晋王，难道真的是想让他将来继承大位吗？赵匡胤33岁登基，一直到46岁才册封34岁的赵光义为晋王，整整13年期间，赵宋王朝一直没有王爵，也没有太子。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赵宋承自五代，在经历五代频繁篡位的时期后，赵匡胤应该吸取教训，早立太子，早定国本，这样才能让臣民心安。

册封典礼后，赵匡胤在偏殿独坐。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目光落在案头一份奏章上——那是御史中丞关于早定储位的再次进言。他抬起手，又放下，最终没翻开。

几日后，赵光义入宫议事。说完正事，他略顿了顿，道：“开封府秋汛已安排妥当。”赵匡胤“嗯”了一声，看着弟弟低垂的眉眼。赵光义这些年办事周全，朝中说他好话的人越来越多。

“德昭近日在读《汉书》。”赵匡胤忽然说。

赵光义抬眼，很快又垂下：“皇子勤学，是社稷之福。”

“你教过他兵法。”

“略讲过些阵图。”赵光义语气平稳，“皇子聪慧。”

兄弟间沉默了片刻。宦官添茶时，赵匡胤注意到弟弟坐姿很直，袍服下摆纹丝不动。他想起年轻时，光义跟在他身后策马，衣袍总是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告退时，赵光义在门槛处稍停，回头行礼。赵匡胤点了点头。

夜里赵匡胤去看德昭。儿子正在灯下写字，见他来，忙起身。赵匡胤按着他肩膀让他坐，自己站在案边看。纸上写的是“兵者，国之大事”。

“你叔叔教的那些，可还明白？”

“有些地方难懂。”德昭老实说，“叔叔让儿臣多问武将。”

赵匡胤拿起纸看了看。字迹工整，但力道稍弱。他放下纸：“不懂也好。先读圣贤书。”

德昭应了声“是”，犹豫着问：“父皇，儿臣何时能去军中历练？”

赵匡胤看着他年轻的脸。二十二岁，自己在这个年纪已经提着棍棒闯荡江湖了。

“再过些时日。”他说。

走出殿门时，风有些凉。宦官要给他披氅衣，他摆摆手。远处晋王府的方向隐约有灯火，那片街坊这些年越来越繁华了。

次日朝会上，有大臣提及皇子年长，当领实职。赵匡胤看见赵光义站在文臣首位，垂目静听。提议的大臣说完，殿内安静下来。

“此事容后再议。”赵匡胤说。

退朝后，枢密使王仁瞻留下奏事。说完正事，他低声道：“晋王昨日召见了曹彬。”

赵匡胤正在批奏章，笔没停：“曹彬是开国老将，见见无妨。”

王仁瞻退下后，赵匡胤写完那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小块墨渍。他放下笔，将纸揉成一团。

开封府的秋汛果然处置得妥当，没出乱子。赵光义上奏时只简单说了结果，没提其中调度艰辛。赵匡胤在奏章上批了个“善”字，想了想，又添了句“卿劳心”。

批完已是黄昏。他走出殿外，看见德昭正在庭院里练箭。箭中靶心，但拉弓的姿势还有些僵。侍卫在旁边指导，见他来，要行礼，他摇摇头，站在廊下看。

德昭又射出一箭，这次偏了些。年轻人抿了抿嘴，重新搭箭。

赵匡胤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教光义射箭时，弟弟也是这样抿着嘴，十箭里有六箭脱靶，却不肯放下弓。

风起了，德昭的衣袍被吹动。赵匡胤忽然开口：“肘再沉三分。”

德昭一怔，调整姿势，这一箭正中红心。他转头，眼睛亮了一下。

赵匡胤没再说话，转身回殿。案头堆着新的奏章，最上面一份是晋王府属官晋升的呈报。他坐下，看了很久，最终在末尾批了“准”。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宦官来点灯时，看见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两下，很慢，然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