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5岁的叶连平接到一个电话:“叶老师,您居然还活着?”叶连平生气地说:“难道想我死吗?”学生慌忙解释,待知道缘由后,叶连平竟嚎啕大哭起来。
安徽和县卜陈村的一间老教室里,98岁的叶连平捏着半截粉笔,用那支断了杆的羽毛球拍指着黑板上的英语单词,台下的孩子坐得笔直,没人能想到,这位在乡村讲台站了半个多世纪的老人,前几年接到过一通让他哭笑不得的电话。
2023年的一天,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急切的声音:“叶老师,您还活着啊?”叶连平起初听着有点不悦,反问一句“我干什么不活着,”没等他多说,学生赶紧解释,自己是想着老师无儿无女又不是本地人,想等他百年之后把骨灰接去自家坟山安葬,也算报答当年的培育之恩。
听完缘由的叶连平瞬间红了眼眶,他向学生道了谢,却还是婉拒了这份心意,因为他早有更重的打算:早在多年前,他就决定去世后把遗体捐给医学院,供医学生做解剖研究,用他自己的话说,“人家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想再作一点贡献,就当死而不已吧”。
很多人不知道,这位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老人,本有大把机会离开乡村,1978年,落实政策的通知传到卜陈村,喊他回南京的学校复职,那是他盼了十几年的回城机会,电话那头等着他的是城市的讲台、安稳的生活,他却只犹豫了几秒,干脆利落地说:“我不回去了。”
叶连平不是不想回城,是放不下村里的娃,当年他被下放到这里时,一贫如洗连被褥都没有,是乡亲们凑木料给他盖房,时不时接济米面衣裳,这份情他记在心里,更眼看着村里的毕业班因为老师调走,半个月没人上课,只能对着课本自学,他走了这些大山里的孩子怎么办?
从那以后叶连平就把根扎在了卜陈村,他对学生永远大方得惊人:学生杨鸿雁家里贫困,他接来家里免费住了6年,毕业后还资助她上大学,开学那天亲自送孩子去学校,返程舍不得花钱住旅店,就在桥洞下凑合一晚。
每到周末,叶连平自掏腰包带孩子们进城逛博物馆、科技馆,就怕乡村孩子输在眼界上;破旧的教室里,那台几千块的复印机,是他用省吃俭用的养老金买的。
可叶连平对自己却抠到了骨子里,衣服洗得发白、布满补丁还在穿,60年前姐姐给他做的棉坎肩,至今冬天还套在身上;住了几十年的老平房,没一件像样的家具,他总说“衣服就是避体的,有的穿就行”,县里几次想把他调到重点中学,都被他一口回绝。
1991年到了退休年龄,得知自己不能站上讲台的那天,叶连平趴在办公桌上哭了很久,他不是舍不得退休待遇,是放心不下教室里的孩子,退休后的他反而更忙了,成了周边学校的“救火队长”,哪个老师请假、哪个学校缺人,只要一通电话,他立刻赶过去代课,一分钱代课费都不收,全部捐给学校。
2000年,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叶连平就在家里开起了义务英语课堂,因为教得好又不收钱,十里八乡的家长都把孩子送来,家里坐不下,就找村里要了间仓库改成“留守儿童之家”。
这一下动了周边补习班的蛋糕,有人背地里骂他“老二百五”,说他退休了还出来抢生意,叶连平听见了也不生气,只说:“我拿着国家的工资,吃着人民的粮,给自家孩子补课,哪有收钱的道理?”
2018年,90岁的叶连平在路上被车撞倒,腰椎骨折,术后第四天,他就闹着要出院,说耽误孩子上课不行,医生拗不过他,只好同意提前出院,出院当天他脸上还带着淤青,就拄着拐挪到了讲台上,台下的孩子们看着老师的样子,听着课就都红了眼睛。
如今的叶连平,早已桃李满天下,村里的校长、镇上的干部、医院的骨干,好多都是他的学生,2012年叶连平拿出积蓄设立了“叶连平奖学金”,如今已经连续发放15年,累计奖励资助了600多名师生,当年受他资助的杨鸿雁,现在成了奖学金的打理人,还有不少学生轮流回留守儿童之家代课,把他的接力棒接了下去。
有人说叶连平是乡村教育的蜡烛,燃尽自己照亮别人,可叶连平比蜡烛走得更远:活着的时候,一辈子守着三尺讲台,把上千个乡村孩子送出大山;去世之后,还要捐出遗体,为医学教育再尽一份力。
在总有人把教育当成生意的今天,叶连平用一辈子告诉我们:教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盈利,而是一代人托举另一代人的向上之路,一个人选择扎根乡村,不是因为没本事走出去,而是因为他知道,这里的孩子更需要光,他站在讲台上,本身就是最生动的教科书。
如今98岁的叶连平,依然每天出现在教室里,他说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生命里最后一口气,是在三尺讲台上呼出去的,对他而言教书从来不是一份职业,是刻进生命里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