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妻子去世的3年之后即1975年,他才获许把妻子的骨灰捧回,他将妻子的骨灰放在自己的枕边,每夜与之共眠,一直到2005年其本人去世,这个人就是享誉国内外的文学大师、著名作家巴金先生。
提起民国文坛的爱情,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是诗里的浪漫与传说里的辗转,可巴金和萧珊的故事,偏偏跳出了所有刻板印象,用大半辈子的时间证明:最动人的爱情从来不是昙花一现的惊艳,是繁华时相守、苦难时不离、生死后仍要相依的笃定。
1936年的巴金已经凭借《家》蜚声文坛,每天收到大量读者来信,唯独19岁女学生萧珊的信最特别,她不仅聊作品,还大胆附上照片,写下“笔谈如此和谐,为什么就不能见面呢”,放在那个年代,这几乎是最直白的告白。
可面对少女的热忱,巴金反而退缩了,他比萧珊大13岁,彼时已经32岁,他怕自己年纪太大耽误了姑娘的青春,更怕对方是因为崇拜自己,才错把敬仰当成爱情。
直到后来萧珊哭着跑来找巴金,说家里给她定了亲事要逼她嫁人,巴金看着哭红眼睛的姑娘,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还小,想法还没定,现在做决定容易后悔,等你长大有主见了,还愿意跟着我这个老头子,我们就在一起。”
这句话不是拒绝,是一个男人最郑重的承诺:我不趁你年少懵懂占有你,我等你心甘情愿选择我。
这一等就是8年,抗战烽火里萧珊跟着巴金从广州到武汉,再到桂林,一路颠沛流离,身边朋友都劝巴金,兵荒马乱的,不如再找个能搭伴过日子的人,巴金只摇摇头说:“她等着我,这一生不是她,我终生不娶。”
1944年5月8日,贵阳南郊的花溪小憩旅馆,40岁的巴金和27岁的萧珊结婚了,没有花轿,没有宴席,没有亲朋好友的满堂祝福,当晚两人只在镇上小饭馆点了一份清炖鸡和两样小菜,就着昏黄的灯光吃完了这顿“婚宴”,后来巴金回忆起那天,只说心里满是踏实,“我们把精神一半寄托在工作上,让生命的花开在事业上面”。
在很多人眼里,爱情要轰轰烈烈才够分量,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清贫却安稳,你写作我理家,彼此懂对方的理想,也疼对方的辛苦,婚后萧珊不仅操持家务、养育一儿一女,还义务帮着编刊物、做翻译,是巴金生活里的伴侣,更是精神上的知己。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平顺走下去,这不过是民国一对普通恩爱夫妻的故事,真正考验感情的,并不是顺境里的你侬我侬,是逆境里的不离不弃。
特殊年代里,巴金被批斗、下牛棚、去干校劳动,萧珊因为是他的妻子,也跟着受尽屈辱,挂着“牛鬼蛇神”的牌子扫马路,被人指着脊梁骨骂,那几年他们夜夜失眠,要靠两片安眠药才能勉强睡着,躺在床上巴金总忍不住叹气:“日子难过啊,”萧珊也会跟着轻声重复一句“日子难过啊”,但紧接着一定会补上一句:“要坚持下去。”
短短五个字,是黑暗里两个人互相托着对方的底气,可苦难最先熬垮了萧珊,长期的劳累和屈辱让她患上肠癌,等到好不容易托关系住进医院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脏。
那时巴金还在干校劳动,连请假照顾都不被批准,等他赶回来时,萧珊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几句话,手术后仅仅五天,1972年8月13日萧珊永远闭上了眼睛,临走前,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巴金。
巴金连妻子最后一面都没赶上,他后来在文章里写,他总觉得愧疚,要是她不是自己的妻子,就不用受这些罪,不用走得这么早,萧珊的骨灰在火葬场寄存了三年,巴金才获准领回来,他没有下葬,而是直接抱回了家放在了自己床头。
有人说巴金太执念,有人劝他往前看,还有人提议他再找个老伴搭伙过日子,巴金都只是摇头,他每天睡觉前会对着骨灰盒说说话,读书、写文章的时候,也会像从前一样念叨几句,从69岁到101岁,33个春秋他的床头永远放着妻子的骨灰,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很多人羡慕巴金活到百岁,是文坛的长寿老人,可巴金自己却说:“长寿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多活一天,就多一天思念;多熬一年,就离重逢近一年,他不是在熬日子,是在替萧珊好好活着,看她没看完的世界,等他们终将见面的那天。
2005年10月17日,101岁的巴金在上海逝世,家人遵照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和萧珊的骨灰混合在一起,伴着无数玫瑰花瓣,一同撒向了东海。
从1936年初见,到2005年海中重逢,将近70年的时光,他们用8年恋爱确认心意,用28年婚姻同甘共苦,用33年生死守候兑现承诺,民国文坛的爱情传奇有很多,有的惊艳了时光,有的流传成佳话,可巴金与萧珊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从来不是演给别人看的浪漫,是刻进骨子里的专一与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