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3日上午,国民党南京卫戍司令张耀明对副司令覃异之说:"据保密局方面的情报,45军97师师长王晏清有通共嫌疑,请你约他来总部谈一谈。王晏清是陆大毕业,必须谨慎处理,如果搞错了,会影响高级军官的情绪。"
为什么要格外小心?王晏清不是普通军官,他是黄埔六期出身,后来又考入陆军大学正则班第十五期,在国民党嫡系部队里任职多年。1948年底,他刚接替赵霞,成为97师师长。
这个师驻守南京外围的板桥、江宁一带,原本承担首都警卫任务,手里有几千名官兵,位置紧挨江防。这样一支部队的师长如果真的倒向对岸,影响显然不只是一个人的去留。
覃异之听完后,心里也犯了嘀咕。保密局拿出的依据并不算硬,只有一封寄给王晏清的信,里面夹着反战宣传单,还有几句暗示他选择光明的话。信件被邮检部门截获后,立刻送到了保密局。
问题在于,信上没有直接写明王晏清参加了地下组织,也没有留下明确证据。可当时南京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长江北岸解放军正在准备渡江,城里不少人忙着往上海转移,军政人员各自谋划退路,一封可疑信件,也足以让保密局警铃大作。
事情的真正背景,藏在王晏清的亲属关系里。
他的舅父邓昊明是农工民主党成员,长期反对蒋介石,并且和南京地下组织保持联系。1949年2月,邓昊明受中共南京市委书记陈修良委托,派人与王晏清见面,劝他脱离国民党阵营。
王晏清并不是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他也曾犹豫,毕竟自己长期在国民党军队任职,和共产党打过多年仗。但眼看国民党内部腐败严重,长江防线看起来声势很大,实际上已经缺乏战斗信心,再想到手下几千名官兵可能被推上战场,他最终选择另走一条路。
到了3月中旬,他和中共地下党代表陆平商定了行动计划,准备等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时,让97师在南京正面转向,控制江防阵地,接应大军过江。
计划还没有发动,情报却先出了问题。那封信被截获,王晏清的处境随即变得危险。张耀明为什么没有立刻把他送进军法处?说到底,还是担心抓错人。
3月24日上午,王晏清穿着黄呢军装,准时来到南京卫戍总部。张耀明直接问他有没有通共,王晏清当场否认,称自己长期和共产党作战,不可能做这种事,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想制造内部混乱。
张耀明随即把那封信摆到桌上,让他解释。王晏清看了一眼,心里当然清楚信从哪里来,但信封上只有收信人姓名,没有寄信人的信息。他便表示自己没有见过这封信,如果有人暗中寄来,只能说明有人别有用心。
这番说辞没有消除怀疑。张耀明命人下了他的手枪,把他暂时扣在办公室,随后打电话向国防部长何应钦请示。得到的答复很明确,先扣押,再移交军法处审讯。
这个建议看起来给了王晏清一次机会,实际上也给了他最后几个小时。
张耀明最后同意放人,但要求他天黑前回总部,不准离开南京。王晏清走出大楼后,立刻明白,自己如果晚上再次回来,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老虎桥监狱。
轿车驶出中山门后,马上加速赶往江宁师部。回到驻地,他召集参谋长和几名亲信团长,把总部谈话经过简要说明,随后决定提前行动。
原本计划等渡江战役正式开始,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继续等了。当天深夜,师部、289团以及290团一部紧急集合,部队以到江北执行军务为名,连夜向江边移动。
他们开始寻找船只,分批渡江。南京卫戍总部很快得到消息,张耀明随即派飞机沿江轰炸,同时调兵追赶拦截。混乱中,297团和290团部分官兵因为担心遭到追究,停止前进,返回原驻地。
最后真正渡江的,并不是97师全师,而是以师部直属队和289团为主的一千余人。天亮前,这支队伍抵达长江北岸,并被解放军接应进入解放区。
人数没有达到原先设想,行动也谈不上完整成功,可这件事造成的震动却远大于一千多人本身。97师是南京城防体系中的重要部队,师长在战事真正打响前带队转向,等于公开说明南京内部已经有人不愿再为这场战争继续卖命。
这和北平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照。1949年1月31日,北平实现和平解放,军队改编和城市接管通过谈判推进。南京没有等来同样的安排,城防部队内部的选择,更多是在高压、猜疑和仓促中完成。
所以,王晏清这次行动的意义,不能只看成一次部队渡江。它暴露出一个现实,命令还能传下去,军队却未必还愿意按照命令走到底。
更有意思的是,覃异之当时为了稳住局面,替王晏清争取了回师部的机会。几个月后,他本人也脱离国民党阵营,并于1949年8月在香港宣布起义。一个是被密报推到悬崖边后提前行动,一个是从劝阻和观望走向最终转变,路径不同,结果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南京当时还在国民党控制之下,城门、军营和指挥系统看上去都没有改变。可从3月24日夜里开始,真正决定这座城市命运的,已经不只是江面上的兵力对比,还有军官和士兵究竟愿不愿意继续守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