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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省里开大会时,某干部点了甘祖昌将军的名:“他个人盖了小楼,还卖猪。”

1970年,省里开大会时,某干部点了甘祖昌将军的名:“他个人盖了小楼,还卖猪。”王震得知后,专门打来电话:“老伙计,怎么回事啊?”


1970年隆冬,省里召开农业会议,老礼堂里生着几盆炭火,坐满了各地来的人。


一位负责纠风的干部念到一半,忽然把材料往桌上一按,抬头扫视全场:“有个情况,要说一说。”


“甘祖昌,”他念出这个名字,顿了顿,“听说你回去以后盖了小洋楼,还私人养猪卖钱。你现在是国家的人,还是生意人?”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排,甘祖昌坐在靠近过道的一张木椅上,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缓缓抬起眼皮,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却没有站起来辩解一个字。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他也像没听见,只是盯着前面那扇结着薄冰的窗户,面色沉静,仿佛被点名的是另一个人。


这场风波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很快就传到了北京,会后第三天,公社的电话响了,接线员喊了三次,甘祖昌才从田里回来,裤脚上全是泥。


他拿起听筒,里头传来王震粗粝的嗓音,伴着电流的杂音:“老伙计,怎么回事啊?外头传你盖了公馆,还当起猪贩子,是不是真的?”


甘祖昌大概是笑了笑,把话筒换了个手:“你别听风就是雨,那是几间破瓦房,漏雨,我加了层瓦片,从远处看,人家就说是楼。”


“那猪呢?”
“猪是队里的,我帮着养,卖了几头,换了点化肥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王震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小子享不了那个福。注意影响。”


挂了电话,甘祖昌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又去了村东头的工地。


说起来,他回到江西莲花县沿背村,已经整整十三年,这十三年里,他把工资的一大半都换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


1960年大旱之后,村口的堤坝裂了缝,他带着几个村民,从几十里外拉来水泥。


钱不够,他把家里攒了半年的积蓄全部掏了出来,坝修好的那天,他蹲在堤上抽旱烟,看着水流进田里,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意。


那栋后来被说成“小楼”的房子,其实是他回来后第三年盖的,老宅实在住不得人,他本打算简单翻修,可村里连个存放公家农具和种子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他一合计,多盖了两间偏房,屋顶上了瓦,这在满村茅草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房子盖好后,他把最大的那间当了队里的仓库,自己带着全家挤在最里头的一间小厢房,窗户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冬天冷风直灌。


有人路过,指着房子说:“甘将军住上小楼了。”他听见了,也不反驳,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至于养猪,那是1963年往后的事了,队里穷得叮当响,买不起化肥,他就在自家院子旁边垒了个猪圈,抓来几头猪崽,每天打草拌料,比人吃得还准时。


有一年腊月,几头猪出栏,收购站的人来拉猪,他亲自点数,把卖猪的钱一张一张数清楚,转身就交给大队会计:“去买化肥,开春要是不够,再来找我。”那笔钱,家里一分钱没留。


他的钱去向很简单,每月三百零几块的工资,他留下三十块给龚全珍管家,其余的,今天寄给这个困难户,明天买回一批水管,后天又捐给学校买课本。


龚全珍曾在他口袋里翻出一叠汇款单,皱着眉问:“你就不能给自己做件新褂子?”甘祖昌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毛边的袖口,摆手说:“能穿就行。”


女儿眼巴巴望着邻居孩子穿了新棉袄,他也只当没看见,转头却给村里的学堂送去了买粉笔和课本的钱。


1970年那场风波过后,果然有人专程来到沿背村。


进了院门,看到那所谓的“小楼”里堆满了箩筐、锄头和公家的种子,甘祖昌住的房间不过十余平米,一张木床,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墙上挂着一顶破草帽。


来人里里外外转了三圈,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递来的缺了口的大瓷碗里喝了口热水。


甘祖昌还是老样子,每天早起,扛着锄头出门,晚上回来,一身的泥,他走以后,那栋小楼还在,后来成了村里的杂物间。


只是沿背村的老辈人还记得,那些年,有个穿旧军装的老人,把卖猪的钱铺在了村里的沟坎上,把本可以安身的瓦房变成了堆放农具的公房。


风吹过老屋的瓦片,发出的声响,和当年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