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图是张学良、蒋经国与各自夫人的一张合影，时间是1985年。这年，蒋经国已经75岁，张学良已经83岁。

从照片看来，两人的关系非常和谐，也难怪张学良晚年接受采访时会反复强调：蒋经国对我很好了。

蒋经国再次去探望张学良，是在1966年初。那天张学良正在院子里修剪梅花枝。

蒋经国让随从留在院外，自己走进去。张学良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灰。

“汉卿先生近来可好？”

“好，清静。”张学良指了指石凳，“坐。”

两人坐下后，蒋经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盒雪茄。“朋友从古巴带的，记得你喜欢这个。”

张学良接过来，打开闻了闻，又合上盖子。“现在抽得少了。”他把盒子放在石桌上。

沉默了一会儿。蒋经国说：“上个月我去金门，站在海边能望见对岸。”

张学良捡起地上的一截断枝，在手里转着。“经国，你如今担子重。”

“是重。”蒋经国看着他手里的树枝，“有时候想起父亲的话……做人不容易。”

张学良把树枝折成两段，丢回地上。“你父亲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你怨他。”蒋经国说。

张学良摇头。“不怨了。这些年想通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佣人端来茶。蒋经国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汉卿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在溪口那次，我主动上前打招呼，会怎样？”

张学良笑了。“能怎样？你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

“我会问你西安事变的事。”

“问了又如何？”张学良喝了口茶，“那时你刚从苏联回来，满脑子新思想。我说什么，你都未必听得进去。”

蒋经国放下杯子。“至少能早点认识。”

“早点认识，你父亲更不放心。”张学良望向院墙外，“现在这样挺好。你每年来看我一次，我清净，你也省心。”

蒋经国手指摩挲着杯沿。“我有时候想，要是你在外面……”

“在外面也是个老头子。”张学良打断他，“打不动仗，也搞不了政治。养养花，读读《明史》，一样。”

临走时，蒋经国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盒雪茄。“真不抽了？”

“医生不让。”张学良也站起来，“你拿回去，待客用。”

蒋经国没拿。走到院门口，他回头说：“明年我还来。”

张学良点点头。“路上小心。”

车开走后，张学良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他把雪茄盒子打开，取出一支闻了闻，然后叫来佣人。

“收起来吧。”他说。

佣人问：“放哪里？”

张学良想了想。“放书柜最上面那层，和那些旧照片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