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看我姑妈，快中秋了，她住在敬老院。她眼睛不怎么好，可我们一进门叫了声“姑妈”，她立马就应了，一个一个叫出我们的名字。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暖——她看不见，可耳朵和心，都还亮着呢。

坐着聊天，她脑子清楚得很。说起我爸去世的时间，记得我老公的名字，我的名字，还有她自己孩子、孙女多大年纪，零零碎碎的事，她全记得。那些我们以为早就被岁月冲淡的东西，她一件一件给你翻出来，像从抽屉里拿老照片一样。

我本来以为，人老了，眼睛看不清了，记性也就跟着散了。可姑妈让我明白，有些记忆不是用眼睛存的，是用心存的。她看不见我们的脸，可她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声音、名字、小时候的事。她坐在那儿，像一本活着的家谱，把一家人的来龙去脉都揣在心里。

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中秋你们忙，不用老来看我，我知道你们都好好的就行。”

我没敢多说话，怕一开口嗓子就哑了。

原来人老了，眼睛可以模糊，腿脚可以不便，可她心里那盏灯，一直亮着。亮着等我们，亮着记我们，亮着告诉我们——家还在，根还在。

中秋快到了，我想再去看看她。看不见月亮也没关系，她知道，团圆的日子，有人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