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兴元年,宋真宗驾崩,太子年幼。朝堂之上,垂帘之后,坐着一个穿帝王冠服的女人。百官跪拜,山呼万岁。没人敢直视她,更没人敢想——这个号令天下的女人,年轻时曾在汴梁街头摇着一面小鼓,向路人讨赏。
她叫刘娥。但故事得从四川说起。
那时她还是个歌女,嗓子好,模样更好。十八岁,明眸皓齿,一开口就能让整条街安静下来。有个小银匠姓龚,手艺不错,人也年轻,迷她迷得不行。为了把她从歌楼里赎出来,龚美把铺子、家当全卖了,倾其所有,把她娶回了家。
爱情很饱满,日子很骨感。钱花光了,闲话来了。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说银匠昏了头,说歌女不长久。小两口在老家待不下去,一咬牙:去汴梁。
路上遇到个和尚,结伴走了十天。分别时,和尚给了他们一笔钱,又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一入京师见富贵,冷落十年登朝堂。”龚美想问清楚,和尚只摇头,说天机不可泄露。
汴梁确实繁华。茶楼酒肆,车马喧闹,满街锦衣丝履。可繁华是别人的。龚美想重开银匠铺,一问铺租,心凉了半截。他们连最小的一间门脸都租不起。
刘娥说:我去街上唱,你收钱。攒够了,再开店。
于是汴梁街头多了一对夫妻档。她摇鼓开嗓,他端盘收钱。唱了几天,收入居然不错。照这个势头,半年就能盘下铺面。两人看到了盼头。
然后,张耆出现了。
这位公子穿得讲究,听曲时出手阔绰,一锭银子放下就走。第二天又来,放两锭。第三天,人没到,派了下人请他们上茶楼。
雅间里,张耆客客气气,问他们哪里人、何时进京、将来打算。夫妻俩一一作答。张耆听完,命人端出一百锭银子,摆在桌上。
他说:我想买下这位娘子。不强迫,价钱可以商量。
说完,留下地址,走了。
那一夜,夫妻俩对着银子坐到天亮。同意,就是永别;不同意,银子退回去,继续在街头风吹日晒。天快亮时,刘娥开口了:你去告诉他,再加一百锭。他若答应,你就把我送过去。你在汴梁好好做生意,再娶一房。以后你富贵了帮我,我富贵了帮你。
龚美咬咬牙,去了。张耆二话没说,加钱,备车,接人。
但张耆没有把刘娥留在自己身边。他把她带进一座宅院,见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赵德昌,后来的宋真宗赵恒。
赵恒第一眼就沦陷了。
两人日夜相伴,如胶似漆。不到一个月,赵恒瘦了一圈。消息传到太宗赵光义耳朵里,老爹大怒:赶出去。赵恒不敢违抗,只好把刘娥送到张耆家藏起来,隔三差五偷偷去见面。后来风头紧了,刘娥就一个人待在张耆府里,翻书度日。
这一翻,就是十年。
十年里,赵恒的大哥疯了,二哥死了,排行老三的他成了继承人。二十七岁被立为太子,改名赵恒。二十九岁登基,成了宋真宗。
刘娥终于被接进宫中。她从四品美人做起,一路走到皇后。前夫龚美被认作兄长,改姓刘,成了刘美,加官晋爵。张耆也飞黄腾达,后来封了国公。
刘娥没有儿子。宋真宗就把宫女李氏生的孩子抱给她养。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宋仁宗。民间把这个故事越传越玄,最后变成了“狸猫换太子”。
但刘娥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后宫。
她出身底层,知道钱粮轻重。她在成都设立“益州交子务”,发行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比欧洲早了六百多年。她临朝称制期间,朝政井然,号令百官。她甚至一度想学武则天,前夫刘美劝她:你要真学了,我将来可能就像武三思一样被乱刀砍死。刘娥想了想,放弃了。
宋真宗死后,她穿着帝王冠服,垂帘听政,成为大宋没有举行登基仪式的天子。
回头看,那个和尚说得真准:一入京师见富贵,冷落十年登朝堂。
只是当年那个在四川卖掉铺子、咬牙把妻子送进王府的小银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放手的那个女人,最后握住了整个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