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8月,国民党师长李铁民下令将一百多地下党杀害,少将韩君明劝他:“老铁,你还是留个后路,不要把事情做绝。”
李铁民当时没有争辩,也没有立刻收回命令,只是离开韩君明后,临时改变了行车方向。
他没有回师部,而是让司机在城西米铺附近停车,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米铺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缩着脖子抽烟。看到李铁民突然出现,其中一个吓得连烟都掉到了地上。李铁民没有训人,只挥了挥手,让他们开门。
铺子里面关着三个人,两名男子,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女人头发梳成发髻,袖口还沾着面粉。三个人都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东西,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李铁民让排长松绑。
排长站着没动,以为自己听错了。李铁民又重复了一遍,排长这才赶紧过去解绳子。
三个人恢复自由后,却没有马上离开。女人看着李铁民问,为什么放我们?
李铁民没有解释,只让他们从后门走。年纪大一些的男人却不敢动,他担心三个人一走,会给这位师长带来麻烦。
李铁民转过身,看见墙角堆着米袋,其中一袋破了口,白米撒了一地。他停了片刻,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他连累他们的时候,也没有问过他们。
这句话没有替他洗清什么,也没有改变过去发生的事。可至少在这一刻,他承认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三人从后门离开后,排长马上问这件事该怎么上报。李铁民让他写成看守不力,人跑了,再让排长自己领二十军棍。
从米铺出来时,天上下起小雨。李铁民没有坐车,沿着街慢慢走进一家茶馆。
茶馆老板认出了他,手有些发抖,烧好一壶茶后,放下就想离开。李铁民叫住他,问为什么不逃。
老板弯着腰,挤出一个笑,说房子、铺子、家里人都在这里,能逃到哪里去?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回答茶馆老板自己的处境,其实也是城里普通人的处境。战争落到百姓身上,不是地图上的箭头,也不是会议桌上的胜负,而是米袋、店铺、家人,还有祖坟。
他们不是不想走,是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喝完茶,李铁民回到师部,立刻让副官传令。监狱里的一百二十七名地下党,全部转移到城东旧军营,单独关押,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提审。
副官写到一半,笔尖停住了。他抬头看李铁民,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李铁民只说,照办。
从一百多人被杀,到一百二十七人被转移,数字变化不大,性质却已经不同。那些人暂时不再任人提走,至少在李铁民能控制的范围内,他们多了一段活下去的时间。
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改变?
傍晚,韩君明进了办公室。他已经听说米铺放人的事,也知道监狱里的地下党被转移。李铁民半开玩笑地问,师部里到底有多少人是韩君明的人,韩君明没有接这个话,只告诉他,共军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
最迟后天早上,城就要面对进攻。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军情通报,而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最后期限。继续守,盐城可能陷入巷战,街道会被炮火撕开,城里的人也会被卷进去。放弃抵抗,李铁民又可能被自己的部下视为背叛。
他真正要决定的,不只是自己还能不能保住师长位置,而是要不要把整座城拖进一场明知结果难改的战斗。
第二天早上六点,李铁民决定打开城门。
韩君明提醒他,手下几个团长不会同意。李铁民拿出一份名单,列出几个坚决主张继续抵抗的人,请韩君明帮忙控制住他们,其他人由他自己去说服。
这一步没有多少回旋余地。开城门,意味着放弃军事抵抗,也可能被部下认定为投降。不开城门,意味着炮火继续,城里的房屋和百姓都要付出代价。
李铁民说得很直白,仗打到这个程度,输了就是输了,再拖下去,只会多死一些人,多毁几条街。
盐城是他的老家,父母的坟在城西。他不愿意看到这座城变成废墟。
战争进入尾声后,守城者常常会遇到这种选择。1949年1月,北平通过谈判实现和平解放,城市建筑和大量文物得以保存。1949年4月,南京战事结束,国民党政权在大陆的统治也随之瓦解。两座城市的条件并不一样,结果也不能照搬,可它们说明了一点,战局走到最后,守军考虑的往往不只是命令,还要看城里的人还能不能活下去。
开城也不是万能答案。人员如何处理,城内秩序怎样维持,过去的冲突会不会继续,都可能带来新的问题。李铁民能做的,只是尽量压低眼前的死伤,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得到理想结果。
韩君明离开时提醒他,开城门那天必须在场。李铁民回答,他会在。
当天夜里,他站在窗边,看着黑暗一点点盖住城墙。远处不时闪光,他分不清那是闪电还是炮火。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穿上军装,父亲告诉他,穿这身衣服是为了保家卫国。现在,他却要亲手打开城门,让另一支军队进来,这算不算背叛?
李铁民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继续守下去,自己已经保护不了城里的人。这个时候,少挨几炮,少倒几栋房子,让米铺里的人还能走出去,让茶馆老板还能守住家,让普通人有机会活着迎来第二天,或许就是他还能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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