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人程嘉荫心思灵巧,生性喜好道家方术。他结识一位范道士,从道士那里得到一本《奇器录》,书中记载可以制作木牛。木牛外表模样人人都做得出来,唯独内部的机关不一样。
木牛喉咙舌头下面装有横竖木杆,一头连着舌根,另一头吊着铅做的“心”。木架四周开有孔洞,全部用绳索穿连,一直连通到四条牛腿。
木牛要走动的时候,这个铅芯就晃动;铅块分量重往下坠,就把木杆的一头拽向下;稍稍回落之后,舌根这一侧又往下压,又把铅芯抬起来往上。就这样一上一下反复摆动,连在牛腿上的绳索,就牵拉腿脚一伸一屈向前行走。只是走得非常慢,跑不起来;背上再放上重物,行动就更加迟缓呆滞。
程嘉荫还有一套九风轮机关:木牛内部装五套风轮对应五脏,外部四套风轮模仿四肢,装上之后就能跑得飞快,可以背负上百斤的东西。拨动舌头转动,铅制机关就横卡在腰的位置,把所有绳索向上拽起,牛腿便弯曲趴卧下来。
这个构造,和民间传说诸葛亮的木牛样式、各类术数遁甲书籍记载,还有西洋的木牛制法全都不一样。
程嘉荫还能做存声传语的寄话筒。筒身每一寸多距离,就设置一道隔板闸片,筒内有机关锁住气息。人对着筒说完话,就合上闸板。开闸要有固定顺序,如果胡乱开启,放出来的声音就拼不成完整句子。
按程嘉荫的说法,这套器具可以留存声音一百天,超过一百天,机关力道衰减,存住的气就散掉了。
可惜程嘉荫年纪轻轻就死了。他父母认为是钻研这些东西耗费心神太重,呕血而亡,于是把他得来的这些书全部烧掉,不愿留下这些书,怕祸害家里的弟弟。
书烧尽之后,那部《奇器录》便世间不复存稿。范道士听闻程嘉荫亡故,匆匆赶来程家想要取回旧书,只看见满地纸灰,余烟已经散尽。道士蹲在地上,捡拾尚未烧透的残页,大半都焦得一碰即成碎末,仅仅寻到两三片边角,上面画着半截风轮与筒闸的简图,字迹早已模糊,辨不出分毫口诀。
程嘉荫的少年同窗赵衣吉已经长大成人,念起同窗,心中时常怅然。当年他曾亲眼看过木牛与寄话筒,好几次央求程嘉荫拆解机关给自己细看。可程嘉荫守着范道士的告诫,不肯把全套诀窍全盘示人,只允许远远旁观,不许拆开木牛的躯干。那只木牛,在程嘉荫死后,也被他父母一并劈碎当柴烧了。偌大一件巧物,转眼化为灶下烟火。
那两三片烧剩下的残纸,范道士带回道观,夜夜对着烛灯揣摩。他依照残图试着仿造木牛。铅芯、绳索、横竖木杆全都依记忆原样置办出来。可一到内部九风轮那一处,图纸残缺,轮齿大小、转轴排布全然无从得知。造出来的木牛,依旧只能慢吞吞挪几步,绝做不到疾走飞奔。他又尝试做寄话筒,竹筒、闸板一一打造完毕,却始终寻不到锁气的机关。对着筒口喊话,一关闸,再开启之后,筒里空空荡荡,半点人声也留不下。
日子一年年过去,范道士年岁渐老,也撒手离世。那几片残页,又随道观几番修缮,不知流落何方。
后来坊间渐渐流传开程嘉荫的故事。有的人说他得了仙家秘术,能造通灵性的木兽;也有人说所谓存声的寄话筒本是虚妄,全是少年人的臆想。偶尔有心手灵巧的匠人听闻这段旧事,也会凭着口口相传的故事,试着凿木造牛。外表雕得惟妙惟肖,掀开胸腹一看,铅块绳索样样俱全,可一旦要负重疾驰,终究办不到。
赵衣吉晚年提笔记录下这一桩往事。他没有神化这位同窗,也不妄断奇器究竟是真能大成,还是徒留幻想。只把少年时亲眼所见如实写进笔记。那些曾经跃动的机关,没有传下完整手艺,只余下一段文字,落在故纸之间,供后世后人读罢,空自叹息一番。
备注:原文出自清代笔记《续子不语》。寄话筒不是现代录音器,属于古人幻想器物,现实做不到存声音百日;木牛也是古代机械设想,原实物并没有流传下来。“九风轮、五脏四肢”,是道家视角的机械构想,并非真实成熟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