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云南一个妇科医生和人吵架,见吵不过对方,妇科医生急了,竟脱口而出:“我原来是红军军长,你拿什么和我比?”
诊所里静了几秒。排队的妇女互相看看,又低下头。有个抱孩子的往门口挪了挪。
孔医生说完那句话,喉咙发干。他转身去拿茶杯,手碰到杯壁,凉的。他慢慢喝了一口,水有点涩。
陈老三已经走了。助手小刘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师父,您刚说……”
“听错了。”孔医生打断他,把茶杯放下,“抓药。”
下午的病人少了一半。孔医生照常号脉、开方,话比平时更少。有个老熟人来复诊,多问了两句:“曾大夫,您脸色不大好。”
“没睡稳。”孔医生把方子递过去,“照旧吃三副。”
关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小刘一边收拾药材一边偷看他。孔医生没理会,仔细锁好门闩,两道。
夜里他坐在桌前,没点灯。窗户外面有月光,照在桌角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人都年轻,穿着打补丁的军装,站得笔直。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二天,陈老三没来送药。来的是他侄子,放下药材就走,没多说话。
孔医生叫住他:“账还没结。”
那年轻人回头,眼神躲闪:“我叔说……往后不送了。”
“行。”孔医生点点头,从抽屉里数出钱,“之前的结清。”
年轻人接过钱,快步走了。小刘看着那筐新送来的当归,拿起一片闻了闻:“这次是好的。”
“嗯。”孔医生坐下,翻开病历本。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才写下第一个字。
街对面茶馆里,多了两个生面孔。连着三天都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壶茶喝到淡。孔医生出门倒药渣的时候,和他们打过一次照面。其中年长那个对他点了点头。
第四天下午,来了个生病人。女人四十来岁,说是肚子疼。孔医生把脉的时候,她问:“大夫,您这儿能看妇科,也能看别的吧?”
“只看妇科。”孔医生收回手。
“我听说您以前……”女人顿了顿,“当过军医?”
孔医生抬起眼。女人眼神很平静,像随便闲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低头写方子,“这药饭后吃,忌生冷。”
女人拿了方子,付钱时多放了两毛。“谢谢大夫。”她说。
等女人走了,小刘小声说:“师父,她不像来看病的。”
“抓药。”孔医生把方子推过去。
又过了两天,是个阴天。早上刚开门,三个穿中山装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方脸中年人,掏出证件:“曾福生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孔医生没看证件。他解下白大褂的扣子,动作很慢,一颗,两颗。叠好,放在诊桌上。桌面上有道旧划痕,是他以前裁药纸时留下的。
“小刘,”他说,“把今天的号退了。”
“师父……”
“照做。”
他跟着那三个人往外走。门口已经聚了些人,都是街坊。卖豆腐的老李张了张嘴,没出声。孔医生经过时,朝他点了点头。
警车停在街口,是辆旧吉普。上车前,孔医生回头看了一眼诊所。三块药幌子还在风里晃,一块的穗子快掉光了。
车门关上时,他听见有个妇女说:“曾大夫是好人啊……”
车开了。方脸中年人坐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开出镇子,才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找你吧?”
“知道。”孔医生看着窗外,田里的稻子黄了,“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就这句?”
“就这句。”他顿了顿,“十年了,以为能烂在肚子里。”
车里又安静下来。路不平,颠得厉害。孔医生坐直了些,手放在膝盖上。这双手拿过枪,也拿过针,现在空着。
方脸中年人递过来一支烟。他摇摇头:“戒了。”
“什么时候戒的?”
“开诊所那年。”孔医生说,“病人闻不得烟味。”
车继续往前开,扬起一路尘土。远处山上,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