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62岁的修鞋匠周老头，查出胃里长东西后拒绝了医生的切除建议。
治病其实根本不缺钱，他在东莞开厂的儿子一年回来两趟，有底气掏这笔开销。
清明前贴在卷帘门上的那张感谢纸条，没交代那把扎偏过两回的修鞋锥子最后去哪了。
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怕死，咬着牙也要多活几天。可要是把日子扒开了看，六七十岁走，跟八九十岁走，中间硬生生拖出来的那20年，往往全是疾病和挨不完的烦恼。周老头在门诊台阶上枯坐的半个钟头，大概就是把这笔生死账算透了。他从小到老没享过什么福，真要为了多撑几年，把自己绑在病床上天天插满管子，那不叫活着，那叫遭罪。
这账算明白以后，剩下的日子就不必慌了。
他一天照样赚个四五十块钱，补一双鞋还是收八块。每天熬到下午三点准时收摊，不干别的，就溜达去桥底下蹲着，看人家下象棋。自己从来不上手，一直看到五点半，然后拍拍屁股回家煮面吃。
其实病没饶过他，最后那两年人眼瞅着掉肉，拿锥子的手也抖得厉害。我拿开胶的运动鞋去找他补，他手一抖，连着扎偏了两回。但他自己不急，我也不催，反正慢点就慢点，日子本来也就是用来消磨的。
不治病，不代表不过日子，每天该吃吃该睡睡，桥底下那盘棋他结结实实地看到了最后。
现在儿子贴了纸说老人走了，替他谢谢街坊的照顾。明天下午三点桥底下的那局象棋肯定还得照样摆上，只是老周以前蹲过的那个位置现在彻底空出来了，不知道接下来会换成谁过去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