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共领袖久加诺夫曾提出一项犀利论断：赫鲁晓夫全盘否定斯大林，又将中苏关系推至决裂，才为苏联垮台埋下了最致命的祸根。三十余年前这般讲，大概无人当真；可如今俄罗斯人反观这段往事，只怕只剩百感交集。

久加诺夫这个人得先交代两句。他是苏联解体后俄共的创始人，从1993年起一直当党中央主席，到今天快三十年了。他不是在书斋里空谈的学者，是亲身经历过那个超级大国从内部一点点烂掉的人。他说病根在赫鲁晓夫，不是一时气话。

时间拨回1956年2月。苏共二十大开完，各国代表都准备打包回国了。24号深夜到25号凌晨，赫鲁晓夫突然把自己人留下来，关起门作了一个长达四个小时的报告。题目叫《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没有邀请外国党代表团参加。这就是后来被反复提起的"秘密报告"。

报告里讲了什么？他把斯大林几十年的功过一笔勾销，讲成一个滥用权力、搞大清洗、靠酷刑逼供的人。多少党员被抓、被处决，他一桩桩数出来。

在这之前，斯大林的画像、塑像、语录无处不在，苏联几代人是靠着这套信仰撑过来的。赫鲁晓夫这一讲，等于亲手否定了自己国家过去几十年的全部合法性。

震动有多大？当时在场的代表有人当场心脏病发作。报告后来被泄露到西方，资本主义世界如获至宝，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一片混乱。波兰出了动乱，匈牙利出了事件。赫鲁晓夫以为自己是在"讲真相"，可他没算到一层：你自己亲手否定了国家的奠基者，那这个国家后来的一切，还有谁信？

这就是久加诺夫说的第一层病根。一个政权，最怕的不是外部敌人骂它，是自己人站出来说"我们过去全错了"。信仰这种东西，建立起来要几十年，拆掉只需要一个深夜。拆完之后，苏联社会思想就开始分裂。后来一批在赫鲁晓夫自由化空气里长大的人，到了八十年代成了推倒苏共的主力。

这条线，从1956年一直延续到1991年。

再说第二层，中苏关系。

中国当时的态度很明确。斯大林有功有过，但功大于过。全盘否定斯大林，中国不跟。这不是态度问题，是原则问题。你凭什么把一个领导人的历史一笔抹杀？

分歧本来还可以留在党内谈。可赫鲁晓夫的做法越来越过分。1958年，他提议要在中国建长波电台，还要搞联合舰队。说白了，就是想在中国沿海驻军、掌握指挥权。中国一口回绝。主权问题，没有商量余地。

从这以后，赫鲁晓夫开始把意识形态分歧往国家关系上转。1960年6月，布加勒斯特会议，苏共代表团突然散发一份通知书，对中共全面攻击。赫鲁晓夫亲自带头批。这在国际共运史上是头一遭——两个兄弟党，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脸。

紧接着就是那记重手。1960年7月16日，苏联政府突然照会中国：单方面撤回全部在华专家。一共1390人。所有图纸、计划、资料，全部带走。撕毁343个专家合同，废除257个科技合作项目。大批正在建设的项目，当场停工。

什么时点？中国当时正遭遇三年自然灾害，经济最困难的时候。苏联这一撤，等于在人最困难的时候切断了全部技术支持。

这一刀，把中苏同盟彻底终结。后来呢？边境陈兵百万，珍宝岛动过枪。一个社会主义阵营，从"以苏联为首"变成了兵戎相见。

久加诺夫为什么把这件事和苏联解体绑在一起？账要这么算。苏联后来跟美国搞军备竞赛，西线要扛住北约。东线呢？因为把中国推到了对立面，它不得不在远东也部署重兵。一个国家，东西两线同时撑着百万级别的驻军和军备，经济怎么可能不被拖垮？

更要命的是人心。原来社会主义阵营里，中国是最有分量的盟友。中国一站到对立面，整个阵营的说服力就塌了一半。东欧国家看在眼里，心里都在打鼓。

所以久加诺夫说，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只是最后的完成者，真正的破坏，是赫鲁晓夫那一辈人开始的。

三十多年前他讲这话，很多人觉得偏激。那会儿苏联刚解体，大家忙着骂最后一任，忙着骂上台的人，谁愿意往五十年代翻旧账？

可今天俄罗斯人再回头看。他们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个大国最怕的，不是外面的压力，是自己把自己的历史否定了，又把身边最重要的朋友推开了。赫鲁晓夫当年觉得自己是在改革，是在纠正错误。结果他纠正来纠正去，把国家存在的根本理由搞没了。

久加诺夫到今天还在反复讲这个道理。不是他念旧，是他看得清楚——历史这东西，你不认真对待它，它迟早会来认真对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