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端着个空碗,我刚想往那口大铁锅里再伸一勺子,胳膊肘突然被儿子重重撞了一下。
一回头,他冲我猛使眼色,下巴直往锅底方向努。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口刚才还装着焖面的锅底,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连根豆角丝都没给留。
亲家母正坐在对面,平静地收拢着筷子。一算人头,桌上七个人,刚才不多不少,正好一人分了一平碗。
这可是打核桃的重体力活现场。
整整一上午,我仰着脖子,举着长竹竿在亲家这片果树下猛敲,肩膀酸得抬不起来,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中午好不容易等来这顿热腾腾的焖面,一碗下肚,连个缝儿都没填满。
我端着空碗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讪讪地把碗放下,转身端起水杯灌了半缸子凉白开。
趁着去院子里洗手拿农具的功夫,我一把将儿子拽到墙角,压低嗓门质问:“你每次来给你老丈人家帮忙,就这么饿着肚子干?”
儿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星,无奈地点头:“妈,别看了。她家就这习惯,坚决不吃剩饭。不管是谁来帮忙,也不管干多重的活,做饭全凭人头定额,一人就一碗,绝不多做一口。多少年了,一直这规矩。”
听完这话,我看着院子里那堆成小山的青皮核桃,胃里那点空虚全变成了憋屈。
谁家待客或者请人下地干活,不讲究个“饭菜管够”?不求大鱼大肉,你起码得让人把肚子填圆了再接着去抡竹竿吧?饭桌上连个添饭的余地都没有,这不跟变相下逐客令一样吗?
碰上这种把做饭份量算得比账本还精的亲家,下午这干活的力气,到底是该出十分,还是出五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