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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年轻时就是沛县一霸,原名刘季,说白了就是“刘老三”,家里种地他嫌累,每天带着樊哙、周勃这帮小弟在县城晃荡,没钱喝酒就去酒馆赊账,醉了直接躺灶台边睡觉——活脱脱一个古代“街溜子”。 那时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永远没洗干净的老粗布。刘季从自家那几亩薄田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田垄边坐着他的二哥刘仲,正

刘邦年轻时就是沛县一霸,原名刘季,说白了就是“刘老三”,家里种地他嫌累,每天带着樊哙、周勃这帮小弟在县城晃荡,没钱喝酒就去酒馆赊账,醉了直接躺灶台边睡觉——活脱脱一个古代“街溜子”。

那时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永远没洗干净的老粗布。刘季从自家那几亩薄田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田垄边坐着他的二哥刘仲,正埋头侍弄禾苗,汗滴进土里。刘季甩了甩手,觉得指甲缝里要是嵌了泥,那可比挨揍还难受。他往县城去,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今天是去王媪那儿还是武负那儿赊一壶。街面不平,碎石子硌脚,他走得却稳当极了。
樊哙的肉铺就在西市口,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腥热气,混着花椒大料的味道。樊哙正抡着厚重的砍刀剁骨头,胳膊上的腱子肉一棱一棱的。看见刘季晃过来,他把刀往砧板上一剁,咧开嘴:“季哥,来啦?”刘季凑过去,拍一下他那油亮的肩膀:“走,嘴里淡出鸟来。”樊哙二话不说,扯下油腻的围裙往旁边一扔,对帮工的小伙计吆喝一声“看着铺子”,就跟了上来。他信服刘季,不是因为刘季有什么钱势,是因为刘季看他的时候,眼里没有旁人那种对屠夫的不屑。刘季叫他“兄弟”,不是“狗屠”。
周勃蹲在他那间漏风的小屋门口,正用细篾子编着一只蚕箔,手指翻飞,又快又稳。他日子清苦,靠这个和给人办丧事时吹吹哀乐过活。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把手里的活计轻轻放下,拍了拍衣角的篾屑,默默跟在了两人身后。他不爱说话,但耳朵灵,心里透亮。刘季也不多话,只回头瞥他一眼,嘴角一翘,就算招呼过了。
三人到了王媪的店。店面小,摆着四五张掉漆的矮案。刘季大剌剌往正中一坐,喊:“老规矩!”王媪是个干瘦的妇人,眼神精明,脸上却堆着笑,赶紧捧上一坛浊酒,几样简单的盐豆、干肉。她知道刘季是泗水亭长,虽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吏,但在这沛县街面上,说话管用。他赊的账,她从没指望能全收回来,但只要他常来坐,这店里就少了许多无赖的滋扰。这账,算得过来。
酒是粗酿的,涩口,后劲大。刘季喝得急,几碗下肚,脸上就泛了红。樊哙酒量大,陪着一碗一碗干。周勃喝得慢,小口抿着,眼睛时不时扫一下店门外过往的人影。刘季的话开始多起来,天南地北地扯,说县衙里那个曹参文书昨天又算错了赋税数目,说街上新来的那个卖膏药的把式有几手真功夫,又说这秦朝的律法太紧,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不像个醉汉。
“窝在这沛县,没意思。”刘季忽然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边的酒渍,声音低了些,“你们信不信,咱们兄弟,以后能见识比这大得多的世面?”樊哙瓮声瓮气地接话:“季哥去哪儿,我剁肉的刀就跟你去哪儿。”周勃没吱声,只是拿起酒坛,把刘季面前空了的碗慢慢斟满。
喝到日头偏西,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刘季酒意上涌,眼皮发沉。他懒得挪窝,习惯性地往温暖的灶台边蹭了蹭,就着那里堆着的柴草,蜷身躺下。灶膛里还有未熄的余烬,烘得他后背暖洋洋的。衣服上很快沾了黑灰,他也浑然不觉,鼾声随即响了起来,平稳而响亮。王媪走过来看了看,摇摇头,拿了一块旧麻布,轻轻搭在他身上。
樊哙和周勃没走。樊哙坐到门槛上,望着外面的街发呆。周勃则重新拿起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篾条,就着昏暗的光线,继续编那未完的蚕箔。店里很安静,只有刘季的鼾声、周勃手中篾条细微的摩擦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他们守着,就像守着一段看不见将来、却也心安的寻常日子。
刘季这一觉,有时会睡到半夜醒来。灶火已冷,店里漆黑,只有月光从门板缝里漏进来几缕。他坐起身,发一会儿呆,喉咙干得冒火。便摸到酒坛边,晃一晃,听到还有剩酒,就直接对着坛口咕咚咕咚灌几口凉酒。冰凉的液体下肚,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却完全清醒了。他会在黑暗里静静坐上一阵,然后伸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这时,若樊哙和周勃还在(他们多半在),他就会压低声音说:“走,出去透透气。”
深夜的沛县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回荡。三个身影,勾肩搭背,摇摇晃晃,踩着月光和阴影,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们不谈什么将来,也不说眼前烦恼,只是这样走着,仿佛这条寂静的街,能一直走到天边亮起来。
父亲刘太公的责骂,二哥勤恳持家的对比,旁人或畏惧或轻视的目光,都被隔在了酒意和夜色之外。此刻,他只是刘季,是这两个兄弟愿意跟着瞎逛的刘老三。未来那副沉重的、名为天下的担子,连同那些惊心动魄的厮杀、机变、鸿沟与垓下,都还未曾露出一丝影子。他所有的,不过是这一个困顿却自由的夜晚,两个沉默的同伴,一身酒气与尘灰,还有胃里那点烧着的、微不足道的、却不肯熄灭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