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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陈修和已是沈阳兵工厂中将厂长。这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兵工厂,能生产从步枪

1948年,陈修和已是沈阳兵工厂中将厂长。这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兵工厂,能生产从步枪到重炮的一切武器。辽沈战役国民党兵败如山倒,一道死命令传下来:机器全部南迁,带不走的马上炸毁。
 
国民党军队准备撤离,南京方面下达命令,机器能运走就运走,运不走就炸掉。沈阳第九十兵工厂,成了这道命令绕不开的一块硬骨头。
 
当时的厂长陈修和,手里拿着派克笔,面对签收单迟迟没有落笔。墨水在纸上洇开,他知道,这一笔签下去,意味着八千台机器、上万名工人的饭碗,还有中国少有的重工业底子,都可能化成一堆废铁。
 
他为什么不签?
 
这座兵工厂并不是普通工厂。它能生产步枪、机枪、火炮和炮弹,是当时中国规模最大的兵工企业之一。1946年陈修和接手时,厂里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日本人撤离前破坏过,苏军又拆走了部分精密设备,厂房漏雨,机器散乱,工人也人心不稳。
 
陈修和没有从零开始喊口号,而是从修设备、找工人、恢复秩序做起。他从关内调来设备,又从失业技工中挑人,两年时间,把近八千台机器和一万两千名职工重新组织起来,生产能力逐步恢复,月产量足以供应一个师的枪炮。
 
在他看来,这些机器不只是钢铁,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工业家底。炸掉容易,重新建起来却不知道要花多少年。
 
南京方面派人到沈阳催办,要求陈修和领炸药、签文件。对方甚至拿出兵工署署长的位置作为条件,意思很明白,只要他配合撤离,前途就有保障。
 
陈修和没有接受。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到手上也没有理会,只说自己有建设工厂的义务,没有破坏工厂的权利。真要炸,就派工程兵来。
 
这句话听起来硬,可风险也摆在面前。战败一方的将领,公开违抗上级命令,随时可能被扣上抗命甚至资敌的罪名。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解放军什么时候进城,也不能保证工厂一定保得住。
 
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机器一旦炸毁,谁都用不上。
 
工人们同样不愿意走。兵工厂养活的不只是厂里的人,还有背后的一个个家庭。机器毁掉,工人失去工作,城市也会失去重要的生产基础。
 
陈修和站到车间高台上,对工人说,厂在人在,厂亡人亡,要走就先把他抬出去。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动员。它把厂长和工人绑在了一起,也把个人安危和工厂命运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更紧张的事情很快出现。撤退前,卫立煌曾打电话通知他,东塔机场有专机位置,让他尽快离开。陈修和只是答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却让警卫把厂门加了两道锁。
 
有人劝他南下,也有人暗中制造混乱。据称,特务处长徐鉴泉一面鼓动工人离开,说南方有大米白面,一面安排人员把雷管藏到关键机床附近。
 
陈修和早有防备。他和地下党一起组织起三百多人的护厂队,轮班守住发电机房、炮厂和子弹厂。可疑人员靠近,就先控制起来。夜里有人巡逻,白天有人检查线路,厂里的关键设备不能停,锅炉房和仓库更不能出问题。
 
这场保厂行动,靠的不是一个人的胆量。厂长要顶住命令,工人要守住设备,护厂队要防止破坏,地下力量还要传递消息。几股力量合在一起,工厂才没有在战火中散掉。
 
10月底,沈阳城外炮声不断,厂里开始有人收拾包袱。陈修和白天泡在车间里查线路、看设备,晚上回办公室摊开法文机械手册,表面像是在读书,实际上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
 
31日夜里,准备引爆炸药的特务被护厂队发现,在锅炉房后面被缴了雷管。再晚一步,后果可能完全不同。
 
11月2日,解放军进入沈阳。接管人员走进兵工厂时,看到的不是一片废墟,而是一套仍然能够运转的工业系统。八千台机器没有被炸掉,库房里还整齐存放着三十万发炮弹,电厂煤堆也盖着防雨布。
 
有人接收工厂时,可能最关心的是设备数量,但真正难得的,是厂房、电力、工人和生产秩序都保了下来。机器没有坏,工人没有散,煤和原料也没有被随意丢弃,这才叫接得住。
 
陈修和当时只说,三天就能开工。
 
结果第四天,车床转起来了,锻锤重新落下,工厂恢复生产。后来平津战役前线急需的155毫米重炮,就有一部分在这里完成修复并运往前线。
 
1949年上海解放后,保电、保厂、保生产同样成为城市接管中的重点。工厂能不能继续开工,往往比一纸命令更能检验接管是否成功。工业设备不是搬进厂房就能使用,懂技术的人、稳定的电力和完整的管理,一样不能少。
 
他只是把个人前途和工厂命运放在了不同位置。
 
陈修和的堂弟陈毅在共产党一方,两人没有真正见过面,但陈修和知道,战争最终要靠什么来支撑,靠的不是被炸掉的工厂,而是能够生产武器、养活工人、服务国家的工业体系。
 
1998年,陈修和在北京去世,享年101岁。相传他身边还放着当年沈阳兵工厂的旧设备清单,纸边已经磨得发毛。
 
 
那支停在签收单上的派克笔,最后没有签下炸厂命令。陈修和也用后来重新转动的车床和锻锤,回答了当时那个问题,工厂保住了,才有后来继续生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