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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养一师,需要多大地盘供养? 有一种说法,在军阀时代的四川,养兵的账可以打到

军阀养一师,需要多大地盘供养?

有一种说法,在军阀时代的四川,养兵的账可以打到一百年以后。

这不是夸张。1935年上半年,有人统计了四川各路军阀防区内的田赋预征情况,刘存厚的第23军防区,预征已经超过了一百年。刘湘的第21军防区,预征到了1975年。

田颂尧的第29军,预征到了1978年。那年是1935年,田颂尧的兵已经把一块地上一百年以后还没出生的人的税提前收进来花掉了。

要把这件事讲清楚,得先把账的另一头弄明白:养一个师,到底需要多少钱。

先从兵说起。

民国军阀时代的师,编制规模差别很大,纸面人数从五六千到一万多不等,各地各时期不一。通常有步兵若干团,加上炮兵、工兵、辎重等单位。但这只是花名册上的数字。

花名册和实际到位的兵员之间,往往隔着一截空缺。

吃空饷,是这个年代公开的行规。一个名义上万人的师,实际到营的可能只有七八千,甚至更少。

差额的饷银,顺着层层军官的手往下消化。

旅长、团长、营长各拿一层,层层截留,最下面的士兵能拿到手的月饷,各地开价差距很大,普通士兵从几角大洋到几块都有,相对好的地方能到六七块。

即便按实际人数算,一个师的月度开销包含饷银、口粮、弹药、马草、被服和各类杂项,始终是一笔持续输出的现金流。

这笔钱在军阀体制下几乎只有一条来路:把地盘的税收攥在手里。

这就是地盘的价值所在。打仗是为了拿地,拿地是为了收税,收了税才能再打仗拿更多地。这是一个不停转的轮子。

税从哪儿来,得分几块说。

田赋是基础。历代政府按田亩向农民征收的土地税,是各地最稳定的财政来源。

一个县的田赋收入取决于土地面积、土地等级和人口,普通内地农业县,一年的田赋正供可能从几万到十几万银元不等。

商业繁荣的城市或者水运枢纽,就另当别论了。

厘金是商税,对过境货物和集市交易征收。军阀控制一条商道或者一个渡口,往来货物都得交买路钱。这块收入和地段直接挂钩,商贾往来频繁的地方,厘金有时比田赋更可观。

鸦片是另一条线。20世纪初,鸦片种植和流通在许多地方已经是军阀默许甚至主动推动的事。

种烟的农民产量有保障,军阀收鸦片税、运输税、销售税,一条产业链下来,现金收入远超传统农业税。为此很多地方的农田改种罂粟,粮食减产,但军费到位了。

把这几块加在一起,一块地能产多少钱,跟它的人口、物产、商业活跃程度高度相关。

养一个中等规模的师,单靠一两个普通农业县很难撑住,需要好几个县的综合产出。稍微精锐一点的师,或者老大想扩军的时候,需要的地盘产出要再往上翻。

所以军阀们对地盘的争夺,本质上是对税源的争夺,而税源最终回到了地里刨食的那些人身上。

四川的情况,把这套逻辑展示到了一个极端的形态。

从1917年开始,四川各路军阀你来我往,连年打仗,逐渐形成了所谓"防区制":各家划定防区,在防区内独立行政、独立征税,不向省级政府移交财权,自委官吏,自铸货币,自种鸦片,自设关卡。

从地图上看,整个四川被切成了十几块,每一块都是某位军头的私人账房。省会成都,据《四川省志》记载,当时甚至分属三支军队,各占其一。

刘湘、刘文辉、杨森、邓锡侯、田颂尧、刘存厚各自守着自己那片,互相攻伐,攻完了再划地,划完了再收税,收完了再打。

军阀想扩兵,但地盘大小有限,税源不会自己变多。破局的办法,是向未来借。

预征,或者叫"征借",把今后几年的田赋提前收上来,先花了再说。一次收不够,再往后借,借完1940年借1950年,借完1950年再借1960年。

中江县有具体文字记录:1925年,驻军预征田赋,到1935年时,已经预征到了1965年以后,超前征了整整三十年。

此后该地换了新军阀,接着再预征二十余年,税同时越滚越多,据记录,各类附加税比正供多出了七十余倍,杂税多达一百余种,附加还有数十种。

那条汇总的数字是:1935年上半年,四川各防区正税、预征、附加及各类解征税总额累计约达3.3亿元。

1978年,田颂尧已经死了将近三十年,他的防区里的农民,还在偿还那些提前花掉的债。

防区制在1935年随国民政府整军入川、中央势力介入四川而名义上终结,各路军阀被整编或削弱。但没有任何一份预征的税款被退还过。

参考来源:
《四川省志·大事纪述》(中册),四川省情网收录,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民国时期防区制下的四川军阀混战》,四川省情网·巴蜀记忆栏目(据中江县志等县志汇编整理)
罗伯特·卡普著《四川与中华民国:地方军阀主义与中央权力,1911—1938》,耶鲁大学出版社,197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