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5 年,朱元璋杀冯胜,冯胜不解:我没权没儿子,陛下为啥要杀我?朱元璋答:太子死了,我年纪大了,放心不下你
冯胜被召进宫那天,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管家劝他穿国公朝服,他摆摆手:“就这身吧,陛下认得。”
他在偏殿等了半个时辰。一个小太监引他进去时,朱元璋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手边摊着一本《资治通鉴》。
“老臣冯胜,叩见陛下。”
朱元璋睁开眼,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记得你膝盖有旧伤,就别跪着了。”
冯胜谢恩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朱元璋打破了沉默:“你前几日递的折子,朕看了。说要回凤阳养病。”
“是,老臣近年来时常心悸,太医说需静养。”
“凤阳好啊,”朱元璋拿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咱们的老家。”
冯胜等着下文。他知道皇帝叫他来,绝不是为了聊老家风物。
朱元璋放下茶盏,话锋忽然一转:“上月十八,云南沐春送来八百里加急,说你旧部参将王保在永宁卫私自调兵,剿了一股山匪。”
“此事臣已上疏自劾,是臣管教不严。”
“朕没怪你,”朱元璋摆摆手,“王保的捷报里写,剿匪前他向将士训话,说‘不能丢了冯国公的脸面’。”
殿内的空气凝住了。冯胜感觉到后背渗出冷汗。
“朕知道你没授意,”朱元璋的声音很平稳,“但你的脸面,比圣旨还好用。这不是好事。”
冯胜站起身想请罪,被朱元璋一个眼神制止了。
“太子走了,朕这些日子总睡不着。”朱元璋看向窗外,“允炆那孩子,书读得好,仁厚,可压不住刀把子。朕问你,若朕明日就死了,北边的燕王、宁王,西边的秦王,他们会服一个十七岁的书生吗?”
冯胜不敢答。
朱元璋也不需要他答。“你交兵权交得痛快,朕记得。可兵权能交,人心交不了。”他站起身,走到冯胜面前,“那些跟着你流过血的将士,认的是你冯国公。这份认,能传给你女婿周王,能传给旧部子侄,就是传不到允炆手里。”
冯胜终于明白了。他慢慢跪下去,额头触地:“臣明白了。”
“起来吧,”朱元璋扶了他一把,“你家里,朕会照应。你女婿周王,只要安分守己,朕保他一生富贵。”
冯胜走出大殿时,阳光正烈。他在宫门口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殿宇。车夫赶着马车过来,他摇摇头:“你先回去,我走一走。”
他沿着宫墙慢慢走。路过一个巷口,看见几个孩童在玩打仗的游戏,一个孩子嚷着:“我是冯胜大将军!”另一个不服:“我才是!我爹说冯大将军一顿能吃五碗饭!”
冯胜站在墙角听了半晌,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他走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摊,要了碗粗茶。摊主是个老兵,跛着脚过来倒茶时,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手一颤,茶壶差点脱手。
“您……您是冯……”
冯胜摇摇头,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走出十几步回头,看见那老兵还站在原地望着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三天后,冯府传出讣告:宋国公冯胜突发心疾,薨于家中。朱元璋下旨追封,赐谥号,命礼部以郡王规格治丧。
发丧那日,南京城自发来送葬的百姓堵了三条街。队伍经过鼓楼时,一个白发老卒突然冲出人群,对着灵柩重重磕了三个头,嘶声喊道:“大将军一路走好!”
抬棺的兵士里有当年辽东的老兵,闻言红了眼眶,却不敢停步。灵柩出城十里,路旁每隔百步就有一个披麻戴孝的汉子跪着,都是冯胜旧部遣来的子侄。
朱元璋站在宫城角楼上,远远望着送葬队伍变成一条细线。他站了很久,直到贴身太监轻声提醒风大。
“传旨,”朱元璋转身下楼梯,“冯胜之子早夭,择其族侄一人,袭爵,减三等。其女周王妃,加赐庄田三百亩。”
楼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低声说了句什么。太监没听清,也不敢问。
很多年后,有人在宫中旧档里看到那天起居注的末行,写着皇帝自言自语的那句话:
“老伙计,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