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十岁的蒋玉玲背烂生蛆,七旬爷爷拿镊子一条条夹。她不哭,只盯屋顶问爹几时归。
爹蒋文在福建搞新相好,被人拽回来,见娃刚缓口气又偷偷溜了。
最后街坊凑钱、网友捐款,把她抬进成都治好了。
如今她办了所小学,专收没人要的娃,说早不恨了——命是外人给的。
蒋玉玲生在川东的深山穷沟。渠县的黄泥巴地,刨不出金子。
娘嫌家里穷,生下她不到半年,连夜跟人跑了。
爹蒋文是个软骨头。扔下烂摊子,卷了铺盖去福建打工。
只剩她和七十多岁的爷爷相依为命。爷爷驼背,靠编竹筐换口粮。
蒋玉玲从小像野草一样长。六岁踩着板凳做饭,八岁下地割猪草。
穷人家的孩子,没资格娇气。摔破了皮,抓把香灰按上,接着干活。
没爹没娘的娃,村里的狗都欺负。她被狗咬破腿,一声没哭。
捡起石头追了半个村,把狗砸得夹着尾巴跑。骨子里,她硬得像块石头。
2008年夏天,川东湿热。蒋玉玲上山砍柴,脚滑滚下山沟。
后背划开一条大口子。没钱抓药,爷爷只能用破布给她包上。
伏天捂出了汗,伤口化了脓。半个月后,整片背部烂成了血窟窿。
苍蝇闻着味飞来。伤口里生了白花花的蛆虫。
蒋玉玲发高烧,趴在竹床上起不来。爷爷借来一把生锈的镊子。
在火上烤了烤。扒开溃烂的皮肉,往外夹蛆。
一条,两条。白色的虫子在瓦罐里蠕动。
镊子戳在烂肉上,钻心的疼。十岁的丫头咬着破毛巾,硬是一声没吭。
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凉席上。她死死盯着漏雨的屋顶。
“爷,我爹几时归?”她嘴唇发白,吐出几个字。
老头手一抖,镊子掉在地上。捂着脸蹲在墙角,老泪纵横。
远在福建晋江的蒋文,正搂着新相好喝酒。
同乡看不下去,硬生生把他拽上火车。押回了渠县老家。
蒋文推开破木门。一股腐臭味扑鼻而来。
蒋玉玲听见动静,费力地转过头。“爹,你回来了。”
蒋文看着女儿背上的血窟窿,腿肚子转筋。
赤脚医生拉住他:“伤口感染到骨头了,得去成都。准备十万块钱。”
十万,对蒋文来说是天文数字。他没说话,走到床边倒了杯水。
“丫头,爹去镇上给你买退烧药。”他没敢看女儿的眼睛。
转身跨出门槛,顺着土路跑了。连夜买了去福建的站票。
再没回头。这汉子为了躲债,把亲骨肉扔进鬼门关。
蒋玉玲没喝那杯水。她盯着半掩的房门,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连亲爹都不要她。这命,似乎只能烂在这间破草屋里。
事情传到了镇上。几个街坊实在看不下去,凑了几百块钱。
有人拍了蒋玉玲背上的烂疮,传到了网上。
图片触目惊心。短短几天,全国各地的捐款汇到了渠县。
镇政府出面,派车把蒋玉玲连夜抬进成都大医院。
清创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刮掉腐肉,锯掉坏死的骨头。
麻药退了,疼得像上绞刑。护士给她换药,都不敢下重手。
蒋玉玲抓着床单,骨节泛白。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命保住了。出院那天,居委会给她办了低保。
伤疤结了痂,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背上。
长大后,她没去找过福建的爹。
考了师范专科。毕业后,回到达州,在一所废弃的村小旧址上。
办了一所寄宿小学。专收留守儿童和没人要的野娃。
洗衣服,做饭,教书。她把这些娃当自己的命护着。
有记者去采访,问她还恨不恨那个扔下她的爹。
蒋玉玲正在院子里给一个孤儿剪指甲。头也没抬。
吹掉指甲屑,她拍拍孩子的背。
“早不恨了。”她声音平静,“命是外人给的,我还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