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泥瓦匠张复生迎娶了女知青乔献华。新婚夜,他发现妻子的腰很粗,面对他的疑问,妻子竟然说:"对不住,我怀孕了!"
主要信源:(央视国际——[百姓故事]女知青为报恩给不爱男人生子)
1984年夏风裹着黄土灌进土坯房,张复生靠在摞了棉被的床头,从枕头底下抽出两张纸。
离婚证和结婚证。
他把乔献华布满老茧的手拉过来,又拉过李渝生的手,叠在一处。
脸贴着枕头,像完成了一桩压在心头多年的大事。
他还没断气,但已把自己从丈夫的位置上撤了出去。
这是他第二次提离婚,第一次是两年前,医生把肺癌晚期的诊断书递到乔献华手里时。
倒回十二年。
1972年腊月二十三,泥瓦匠张复生娶了女知青乔献华。
婚礼两桌邻居,二十块毛票两尺碎花布彩礼。
张复生大乔献华十二岁,家里三代单传,住土坯房,炕连着灶。
媒人吞吞吐吐说那女人带个三岁女儿,母亲还病着。
他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火星明灭,只说只要女方愿意就行,他不挑。
新婚夜煤油灯晃影子,他发现她腰腹隆起,才知道她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那个男人叫李渝生,是1969年冬天她在涪陵码头等船时认识的。
那天江风像细针,李渝生递过半块红桔,说船走江上不较真岸边石头圆缺。
通信两年后,第三年春天他翻山越岭来找她,裤腿沾泥鞋底破洞,说要娶她,然后消失。
乔献华的肚子一天天大,村里人叫她女儿野娃,她走到乌江边,水没到腰,被过路船的人拉回来。
张复生没多问。
他起身烧一碗热水放在地上,说孩子没罪,留下吧。
此后他光脚背发烧的女儿走四五里石子路找郎中,脚底磨出血泡。
他把工地上的毛票全交到乔献华手里。
有人笑他养别人孩子傻,他回一句孩子没罪,自己是泥瓦匠只砌墙不与人争嘴。
1973年乔献华生下小女儿,张复生接过来,说像她妈好看。
大女儿学会叫爸爸那晚,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蹲在地上埋着脸,肩膀抖了很久。
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刮到生产队,乔献华的父亲平反,她可以回城。
张复生夜里连抽几锅烟,劝她走,说她年轻会唱会画,回城能找好归宿,孩子他带。
乔献华放下针线说不走,是张复生把她从乌江边拉回来,她不能走。
1982年冬,张复生从低脚手架摔下,查出肺癌晚期。
他劝乔献华给他生个儿子留后。
乔献华真的怀上了。
张复生起初怕是肿瘤,拿到化验单时手抖得拿不住纸,捂着脸哭得像孩子。
儿子出生那天他碰了碰婴儿的脸,说鼻子像她,然后像用尽了全身力气闭上眼。
然后李渝生回来了。
1984年,穿白衬衫,发胖,头秃。
他在荒操场上找到乔献华,说自己当年被母亲关在家里,送到贵州做工。
托人打听得知她已嫁人过得不错,便没再来。
乔献华听着,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她把这事告诉张复生。
张复生靠在床头,不惊奇,说早知道那人没死,迟早会回。
他让乔献华去找李渝生,说两人原先般配,自己算随错缘。
乔献华不依。
张复生就开始停药,把药片码在窗台,后来绝食两天。
他说乔不离他就不治。
乔献华跪在床前,脸贴着他宽大的手掌。
张复生说,他这辈子把人困在山沟里,现在该让她走了。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张复生扶着墙挪上斜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坚持要看着乔献华和李渝生重新领证,说不办他不闭眼。
证领了,他拉过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说李渝生可靠,可以托终身。
随后靠在乔献华怀里,再不动了。
不到五十岁的人,手像砌了一辈子墙的砂纸,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灰。
张复生葬在能看见乌江的土坡上。
后来大女儿心衰加重又得骨癌,三十六岁弥留时拉着乔献华的手,说想去找爹,指的还是张复生。
李渝生用一年多写了首《红舞鞋》。
写张复生跑几个公社买三十七码红布鞋给女儿跳舞,鞋大就往鞋头塞棉花。
乔献华抵押房子做成MTV,后来去重庆歌舞团登台唱。
台下掌声里没人知道她哭的是那个一辈子没说过爱字的泥瓦匠。
每年清明,乔献华带子女上坟。
儿子问嫁给他后悔不。
她摇头,说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嫁给他。
风过草响,坟头黄纸压着一双布纳的红舞鞋。
晒在太阳底下像一小团火,映着远处的乌江,和四十多年前一样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