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娄山关战役，孔宪权左腿挨了6发机枪子弹，部队留下300块银元托付给财主宋少前，15年后一封信让这位打不死的程咬金重新现身。

信源：遵义会议纪念馆首任馆长、老红军孔宪权传奇．遵义市人民政府．2021-06-12

孔宪权，湖南浏阳人，1911年生，家里两亩薄田，少年捏泥瓦刀。

1930年2月投工农红军，1932年8月黄克诚拉他入党。

反围剿里从班长爬到营长，还干过彭德怀的传令排长。

龙冈那一仗，红军吞掉国民党第十八师，张辉瓒被活捉，孔宪权刺刀对刺刀，腿肚子划开大口子，抓把盐巴往肉里一搓，破布缠紧，接着追队。

黄克诚、胡耀邦、杨勇、苏振华背地喊他打不死的程咬金。

他有个糗处，贪酒。

彭德怀派他下午3点送出击令，他中午灌两碗米酒，瘫在柴堆睡到太阳偏西，命令晚送半截，被撤了传令排长。

他不嚷不闹，背起背包回班里，从零再爬，爬回团作战参谋。

二渡赤水回打贵州，娄山关是硬茬。

孔宪权在红三军团第十二团当作战参谋，带侦察队摸掉敌哨，擒住一个守关的，把敌旅部黑神庙的兵力问得底掉。

总攻那天，他领突击队钻小沟，离黑神庙百来米，板桥敌援兵撞上来，人多得像蚂蚁搬家。

他趴公路左坎，连珠匣枪10发子弹放倒十几个，警卫员冲锋枪吐火补刀。

敌人梯队一轮接一轮，他站起压火力，左胯先一热再一沉，6发机枪弹凿进胯骨，12个枪眼往外冒血。

孔宪权滚进排水沟，举枪又撂倒两个，子弹空仓，红十二团二营长邓克明带主力压上来，担架把他从泥里拖下阵地。

娄山关拿下，他进遵义老城天主教堂医院。

胡耀邦屁股卡了弹片，躺他隔床。

医生没麻药，拿鸦片水凑合，镊子从碎胯骨里夹渣，孔宪权浑身抽，嘴里只反复吐一个字，杀。

胡耀邦后来跟美国作家索尔兹伯里聊长征，还提那夜被这声杀吵得睁眼到天亮。

红军要挪窝，团级以上重伤员就地安顿。

孔宪权被抬到黔西县岚头街，托给开明士绅宋少前。

组织留300多块银元，留一名卫生员一名通讯员，还拿照相机给宋家院子和宋少前拍了照。

干部撂过话，革命成了回来点名，人要有闪失，凭那张相片找后账。

宋少前开药铺，给孔宪权换药，也给门口讨饭的穷汉舀粥。

两块门板拼的床，孔宪权躺了20个月。

左腿短了快10厘米，下地像踩半截桩。

卫生员和通讯员追大部队走了，银元一天天薄，他不肯伸巴掌要饭，借副货郎担，这头针线那头糖块，拄拐走村串寨。

贵州山路净是碎石坑，短腿迈一步晃三晃，他走熟十来里坡路，草鞋底磨穿两层。

后来重拾泥瓦匠老本行，砌墙抹灰补瓦，站着就能挣粗粮。

枫香镇乡邻喊他孔跛子，晓得底细的背地叫活着的红军菩萨。

有回他帮孤老太翻漏屋顶，瓦片压到半夜，老太端碗苞谷糊出来，他接碗蹲墙根喝完，把碗底舔得发亮，转身接着铺茅草。

乡民邪乎，说他娄山关挨6弹不死必是神身，有人来讨他旧鞋，有人烧他破褂子灰吞下去祛病。

他帮人写状子，代写家信，谁家牛踩了秧田他去量界石，不收工钱。

西安事变后他出去找队，山高路断，联络全断，抗战8年他在贵州，解放战争3年他还在贵州。

1949年秋新中国立了，他在枫香镇破屋听远处鞭炮，高兴归高兴，自己名字早进烈士册，党籍没了，像被娘家除名的孩子。

1950年赶集，他瞅《贵州日报》头版，杨勇当贵州省军区司令员，苏振华当政委。

他手一抖，货郎担哐当翻地，针线滚进泥里。

找识字乡亲拿草纸代笔，写自己娄山关负伤、留黔残疾、还想给国家干点事。

信进贵阳，转昆明，落杨勇手里，老将军看落款孔宪权，椅子撞倒，冲去苏振华办公屋，两人当是坟里爬出来的人。

杨勇苏振华回信，说没想到孔宪权还活着，因不清楚他后来遭遇，信里尊称先生。

黄克诚出面写证明，提钟赤兵没麻药锯腿跟到陕北，孔权留地方养伤断联系，如今来信愿干活，转给有关部门。

党籍恢复，遵义地委派他当第七区副区长。

1952年遵义会议纪念馆筹办，他当筹备委员会秘书。

领人重走红军在贵州的路，跑44个县市，加川南滇东5个县，征集1286件文物。

他瘸腿爬坡找一盏红军马灯，在鸡鸣三省一带往返7趟，老乡嫌他烦，他坐门槛上等，等得老乡把灯从梁上取下来。

1955年馆开，他当首任馆长，邓小平提过这人最合适。

1964年进京请题字，领袖给他写遵义会议会址，这全国革命纪念馆独一份。

1988年11月7日他78岁在遵义走，骨灰送红军烈士陵园。

孙女孔霞理遗灰，翻出6枚烧变形的弹片，1935年娄山关机枪塞进身的铁，跟他53年，他从不吭声。

馆里那副货郎担，扁担油亮，一头木箱一头竹篮，他挑了15年。

娄山关的烟，枫香镇的泥，遵义馆的灯，全压在这根扁担上。

我觉得，一条短了10厘米的腿，挑得出15年活命的担子，也挑得起一座纪念馆，人活的就是个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