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咸丰皇帝下旨将左宗棠斩首示众,湖北巡抚胡林翼对左宗棠说:“皇命难违,本官也无办法,但你可找一人,或许能保你性命!”
胡林翼的声音不高,说完这句就端起茶碗,低头吹了吹浮叶。左宗棠站着没动,他看得出这位老朋友是真没法子了。
“找谁?”
“肃顺。”
左宗棠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才丢下一句:“多谢。”
武昌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左宗棠走得很快,袍角带起一阵风。他知道肃顺是谁,满洲镶蓝旗,皇上的亲舅舅。他也知道自己是汉人,是个犯了死罪的师爷。去找肃顺?跟送死差不多。
可他还是去了。肃顺府邸的门房打量他几眼,听他说了名字,竟然没拦。
肃顺在书房见的他,没穿官服,一身深蓝绸褂,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左宗棠刚要行礼,肃顺摆摆手:“免了。骆秉章的折子,是你写的吧?”
左宗棠抬头。肃顺说的不是樊燮案,是去年太平军围长沙时,那份关于粮道布防的条陈。
“是。”
“写得好。”肃顺把核桃搁在桌上,“樊燮那事,你冲动了。”
左宗棠没接话。
“胡林翼给你递的话?”肃顺问。
“是。”
肃顺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折子草稿,推过来。左宗棠看见开头一句:“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潘祖荫会联名上奏。”肃顺说,“但你得等。”
“等什么?”
“等江南大营的消息。”肃顺重新拿起核桃,“要是赢了,你这脑袋还得掉。要是输了……”他没说完,挥了挥手。
左宗棠退出来,手心全是汗。
他在武昌租了间小院等。每天天不亮就醒,坐在窗前听外面的动静。胡林翼派人送过一次银票,他没要。
消息是一个雨天传来的。江南大营溃败,八旗兵跑得漫山遍野。送信的人话音没落,左宗棠就冲进了雨里。
圣旨是三天后到的。革职,改四品京堂候补,赴安徽军营效力。宣旨的太监念完,多看了他两眼:“左大人,您这运道。”
左宗棠磕头谢恩,起身时膝盖有些发僵。
他当天就收拾了包袱。胡林翼来送行,两人在江边站了一会儿。
“肃顺大人那边……”胡林翼开口。
“我知道。”左宗棠打断他,“这份情,我记着。”
船开了。左宗棠站在船头,看见胡林翼还在岸上站着,越来越小。他转身进了船舱,打开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旧衣裳,就是那封抄来的折子草稿。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撕碎,一片一片扔进江里。
水面上漂着碎纸,很快就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