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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6年,有一天,雍正瞧见朱轼正严厉地批评弘历,心里有些不忍,便私下对朱轼说:朱师傅啊,不管教不教弘历,他日后都会成为皇帝。没想到朱轼的回应,让雍正一时语塞。 廊下的风有点凉,吹得雍正袖口动了动。他听完朱轼的话,没立刻开口,目光从朱轼脸上移到书房紧闭的门上,又移回来。 “你的意思,朕明白。”雍

1726年,有一天,雍正瞧见朱轼正严厉地批评弘历,心里有些不忍,便私下对朱轼说:朱师傅啊,不管教不教弘历,他日后都会成为皇帝。没想到朱轼的回应,让雍正一时语塞。

廊下的风有点凉,吹得雍正袖口动了动。他听完朱轼的话,没立刻开口,目光从朱轼脸上移到书房紧闭的门上,又移回来。

“你的意思,朕明白。”雍正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可他还小。”

“皇上,”朱轼站着没动,“臣进宫第一日,皇上对臣说,弘历天资聪颖,但心性未定。这话臣记到现在。”

雍正手指在背后捻了捻。他想起自己确实说过。那时弘历才十岁,背书比别的皇子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书房里传来一点轻微的咳嗽声,是弘历压着的。雍正侧耳听了听。

“他昨夜背到几更?”雍正问。

“三更。”朱轼答,“背错三处,今早又错一处。”

“你让他起来吧。”雍正说。

朱轼没动:“还差一段。”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远处有太监经过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又消失了。

雍正忽然问:“若他将来真成了桀纣,你当如何?”

朱轼抬起眼:“臣活不到那时。”

“若活得到呢?”

“臣会写折子。”朱轼说,“写第一道,写第二道,写到写不动为止。”

雍正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袖口。那袖子边已经磨起了毛,但很干净。这位帝师为官三十年,家中只有老妻一人,连个像样的花瓶都没有。

“进去吧。”雍正最后说。

朱轼躬身,转身推门。门开时,雍正看见弘历还跪在原地,肩膀绷得紧紧的。

门又关上了。

雍正没马上走。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戒尺又响了一声,不重,但很清晰。接着是朱轼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调依旧严厉。

第二天早朝后,雍正留下朱轼。

“这个,”雍正推过去一个匣子,“给你。”

朱轼打开,里面是几支新笔,一块墨。

“弘历昨日跟朕说,你的笔秃了。”雍正看着奏折,没抬头,“朕的儿子,该用像样的笔墨教。”

朱轼捧着匣子,手稳得很:“臣谢皇上。”

“还有,”雍正放下朱折,“他若再背错,你照罚。但罚完,让他喝碗热汤。朕听说他这两天咳嗽。”

朱轼应了声是。

走到门口时,雍正又叫住他。

“朱师傅。”

朱轼转身。

雍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弘历还是常挨戒尺,但去上书房的脚步稳了些。有次雍正悄悄去看,见弘历正把一篇批注工整的文章递给朱轼,朱轼看完,点了下头。

就一下。弘历眼睛亮了。

雍正转身离开,没惊动他们。

那年冬至,朱轼染了风寒,告假三日。第四天他回来时,发现书案上放着一包药,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服用之法,字迹是弘历的。

朱轼拿起药,看了很久。

下午上课,弘历背《礼记》,背到一半卡住了。他偷眼看朱轼,以为要挨戒尺。

朱轼却问:“昨日没睡好?”

弘历愣了愣:“背到半夜。”

“哪段不懂?”

弘历指了一处。朱轼坐下,细细讲了一遍。那是他第一次没因背不出而罚弘历。

讲完,朱轼说:“今日就到这儿。”

弘历惊讶:“还差半个时辰……”

“回去把这段抄十遍,明日背给我听。”朱轼已经起身收拾书册,“比枯坐半个时辰有用。”

弘历收拾文具时,小声说:“师傅,药……您吃了吗?”

“吃了。”朱轼没回头,“明日若再背错,照罚十尺。”

弘历嘴角弯了一下:“是。”

出门时,少年脚步轻快。朱轼站在窗前看他走远,才抬手按了按还在发疼的额头。

窗外开始飘雪。紫禁城的冬天还很长,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