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夏,已经当上蒋介石侍从副官的陈修和突然被叫到南京官邸,一进门,蒋介石开口就问:“共产党中的陈毅是你兄弟?”
陈修和站得笔直。
他说,是的。
蒋介石没有立刻说话。这个掌握着全国军队的人,看着自己身边这个侍从副官出身的兵工专家,慢慢开出了一个价。
他说,你想办法,把陈毅拉到国民党这边来。
他又说,只要陈毅肯过来,山东省主席让他当,集团军总司令也让他当。
那年头,这是多少人拿命都换不来的位置。
陈修和听完,只回了一段话。
他说,陈毅信共产主义信得很死,拉是拉不过来的;若是以国共合作为前提坐下来谈,他还不至于不见。
蒋介石沉吟了很久,最后让他去北平,找军调处的郑介民,安排兄弟俩见上一面。
这一面,到底没见上。
很多人不知道,南京这间屋子里,一个是国民党的总裁,一个是共产党日后的元帅,而夹在中间的陈修和,和陈毅是一个爷爷的堂兄弟。
他们的老家,在四川乐至。
陈家是大家族,陈修和是老大,比陈毅大四岁,两人从小一处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年轻时,陈毅和亲哥哥陈孟熙要去法国勤工俭学,陈修和本来也要去。
可他是老大,盘缠凑不够,他就留下了,找一份工,挣钱供两个弟弟漂洋过海。
后来的路,就这么一步一步岔开了。
陈修和考进四川高等工业学校,一心工业救国,又投了黄埔,第五期炮兵科,从此进了国民党这边。
陈毅从法国回来,在北平入了共产党。
一个灶里吃过饭的兄弟,一个穿上国民党的军装,一个跟上了共产党。
可兄弟,终究是兄弟。
1929年,白色恐怖最凶的时候,陈毅秘密到上海,向中央汇报红四军。陈修和化名王根生,陈孟熙化名王根新,揣着警备司令部的徽章,亲自到码头,把人接进英租界的旅馆。
里屋,陈毅和周恩来、李立三关门密谈,整整谈了一个月。那封著名的“九月来信”,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起草的,它定下了古田会议,也定下了“党指挥枪”。
外屋,两个国民党的哥哥,一壶茶,一盘棋,安安静静下了一整月,替里屋的弟弟望风。
陈毅当时说过一句话:往后在一起,只叙同胞情,不谈国共事。
这句话,他们守了一辈子。
再回到1946年的南京。
蒋介石开出一省之地的价码时,大概没算明白一件事:陈修和这种人,认的不是价钱,是人心,是这个国家到底该往哪儿走。
青岛会谈没谈成,兄弟没见着。这年10月,陈修和被派到沈阳,当了第九十兵工厂的中将总厂长,管着东北国统区所有的兵工厂,那是当时全中国最大的一座。
两年后,1948年,解放军兵临沈阳城下。
蒋介石一边许愿让他升兵工署署长,一边连下死命令:把厂子拆了,设备运台湾,运不走的,就地炸掉。
陈修和的办法,是拖。
他说设备太多太重,不好搬。就这么一句话,他翻来覆去地说,一天拖一天,一直拖到解放军进了沈阳城。
南京派专机来接他,飞机飞到沈阳上空,解放军已经进城,不敢降落,掉头又飞了回去。
1948年11月,沈阳解放。陈修和带着全厂员工起义,把这座中国最大的兵工厂,一台机器都没少,完整交到了人民手里。
解放军接收后,他继续当厂长。三天准备,第四天开工,硬是把仅剩的几门155毫米重炮修好,拉上了平津战役的前线。
据说蒋介石到了后来,一遍一遍念叨同一句话。
他说,陈修和为什么不回来。
他说,为什么不回来。
他到最后也没想通,高官厚禄,专机相迎,怎么就接不回一个人。
1949年9月,陈修和作为特邀代表,走进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此后四十多年,他一直担任国务院参事,成渝铁路、三峡工程、南水北调,这些大国工程的方案里,都有他写下的建议。
1961年,三兄弟在北京合了一张影。
左边陈孟熙,中间陈修和,右边陈毅。当年在上海旅馆里下棋望风的三个人,都老了,又坐到了一处。
陈修和一直活到1998年,一百零一岁。
人这一辈子,要过很多岔路口。四川乐至那个老宅里走出来的三兄弟,走了三条不同的路,可每到要紧处,又一次次走回到一起。
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军装大,比立场大,也比蒋介石当年开出的那个山东省主席,要大得多。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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