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实当选作协主席后,去省里开会,一位大官傲慢地问:“小陈啊,怎么写完《白鹿原》就不写了?一定要深入群众才能有好的创作嘛!”陈忠实没好气地回答道:“你懂个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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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有位领导见到陈忠实。
当面问他《白鹿原》之后再没新作品,是不是写不动了,还劝他多去一线体验生活。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对陈忠实来说,就像一根针扎在心窝上。
他没有客气,直接用陕西话回了一句。
那句话让场面很尴尬,也让很多人觉得他失了文人风度。
但如果了解陈忠实写《白鹿原》吃了多少苦,就不会有人对他说出“体验生活”这种话。
陈忠实是陕西西安灞桥西蒋村人,从小在农村长大,家里穷,父亲种地供他读书。
他最早接触文学是读赵树理的《三里湾》。
发现书里写的农民跟自己身边人一模一样,心想这东西我也能写。
初中时碰到一个好老师,鼓励他自由命题作文,他写了篇农村故事,老师给了高分,还让他投稿。
从那以后,他心里就种下了写作的种子。
后来他没考上大学,回村当了民办教师。
白天教书,晚上自己看书练笔。
那时候他订了个规矩,给自己四年时间,如果能在刊物上发表作品,就算拿到“毕业证”。
到了第三年,他的散文《叶过流沙河》在《西安晚报》发表了,信心大增。
此后他写了不少短篇和中篇,在陕西文坛渐渐有了名气。
但到了八十年代,情况变了。
路遥的《人生》一出来就轰动了全国,还被拍成电影。
贾平凹的《浮躁》《废都》接连问世,名声越来越大。
陈忠实比他们都年长,却没有一部能拿出手的长篇。
他急了,觉得自己再不写一部像样的东西,这辈子当作家就是个笑话。
他下决心要写一部“死后当枕头”的书。
这话听着糙,却是他的真心话。
他辞去作协的职务,搬回灞河边西蒋村的老屋,开始筹备。
先是花了两年时间查资料,跑了蓝田、长安、咸宁三个县,把当地的县志、地方党史、文史资料翻了个遍。
光摘抄的资料就有几十万字。
他还走村串户,找老农聊天,问他们过去的宗族纠纷、土匪闹事、学潮运动、征粮收税这些事。
这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全被他记了下来。
1988年春天,他正式开始动笔。
老屋条件很差,桌子腿用麻绳捆着,冬天生炉子,夏天一盆凉水。
他每天从早写到晚,入神的时候,感觉书里的人物白嘉轩、鹿子霖、田小娥就坐在旁边跟他说话。
那几年他没有一分钱稿费收入,家里全靠妻子从城里送馒头咸菜维持。
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朋友送来两千块才解了急。
他跟妻子说过,如果这本书出不来,他就回村养鸡,再也不写小说了。
写到1992年初,书稿终于完成。
前后加起来将近四年时间,草稿和复稿阶段写过近百万字,最后整理成五十多万字。
写完那天,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桑树,自己都不敢相信真的写完了。
书稿送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在火车上看完,评价很高,说这是开天辟地的作品。
1993年《白鹿原》正式出版,一上市就卖得很好,加印了好几次。
但争议也跟着来了。
有人批评书里性描写太多,有人质疑政治立场有问题。
评茅盾文学奖的时候,评委要求删改,陈忠实只好删掉两三千字才过了关。
直到多年以后,出版社才出了无删节版,把原来的内容恢复回来。
《白鹿原》之后,陈忠实没有再写过长篇小说。
有人觉得他江郎才尽,但真正懂行的人不会这么说。
他把一辈子的积累都压在这一本书里了。
他从小生活在农村,当过教师、公社干部、文化馆员,常年跟农民打交道。
写《白鹿原》之前,他又花两年时间查县志、访老人。
把关中农村的宗族、乡约、麦收、交粮、匪患、学潮全都摸透了。
他的体验不是临时下去蹲点,而是几十年泡在泥土里泡出来的。
2016年,陈忠实因病去世,享年74岁。
他走了以后,《白鹿原》还在不断被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话剧、秦腔。
书里的白嘉轩、田小娥、朱先生这些人物,还在一代代读者心里活着。
他用一部书把自己的一生交代清楚了,也用一部书告诉所有人,什么叫真正的“体验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