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为什么中国古代宁愿坚守西域而不扩张东南亚?
事实上,中国古代不仅仅在西域坚守了,也在东南亚扩张了,只是在东南亚的尝试从来不算成功。
可问题来了,造成这种差距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作为古典农业文明,古代中原王朝对外扩张,要么是外部势力太强,威胁到王朝生存,必须打出去御敌于国门之外,要么是能占到优质耕地,种粮收税,增加国力。
至于什么商贸利益,海外霸权,在古代只是附带红利,根本无法支撑王朝举国远征。
所有的疆域选择,本质都是围绕这两点算账。
这就引出第一个误区,很多人觉得古代经营西域是帝王好大喜功,开疆拓土,其实根本不是守西域,是中原王朝赔多少钱都得干的保命生意。
汉唐清三个真正把西域攥在手里的大一统王朝,全是被西北强敌逼出来的。
汉唐都定都长安,王朝的命门就在西北。
汉朝匈奴隔三差五南下劫掠,前锋直逼关东,长安都岌岌可危。
汉武帝联络西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万国来朝,就是要从东西两侧夹击匈奴,把战线推到千里之外,用战略纵深换国都安全。
唐朝也是一个道理,初唐北有东突厥,西有西突厥。
中期吐蕃强势崛起,围着关中打,唐军死守西域,就是要保持侧翼压制,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哪怕不主动打,屯兵在那儿就能形成战略威慑,让敌人不敢全力南下。
到了清朝更明显,定都北京,蒙古诸部虽然归附,但准噶尔汗国盘踞西域,一心要重现蒙古帝国荣光,一度打到张家口附近,京师震动。
康雍乾三朝近百年死磕西域,后来左宗棠抬棺收复新疆,遵循的都是同一条铁律,保新疆所以保蒙古,保蒙古所以卫京师。
当然,这笔生意经济上纯亏,清朝维持新疆稳定,前前后后花了三亿两白银,古代长途运粮更是食不存一的灾难性成本,但西域有两个得天独厚的条件,让这份赔本买卖能撑得住,一是河西走廊加沿线绿洲能串起一条稳定的陆路补给线,不会彻底断供,二是延续2000年的屯田制度,士兵一兵一农,自己种地解决大部分粮草。
所以说西域是战略上非守不可,后勤上又勉强能守,哪怕砸锅卖铁也得扛。
那有人说了,既然这么能打,为什么转头往东南亚就不行了?
是不想打吗?
这就是第二个常见误区,古代中国对东南亚没野心,事实是往东南亚打的仗一点儿不比西域少,只是大多没能守住成果,后世也就很少被人说起。
最核心的战场就是越南,越南北部的红河三角洲本身是土质肥沃的优质农耕沃土,从秦汉就是中原的交趾郡,是正儿八经的汉唐故土,五代才趁乱独立,从宋朝开始,宋元明清四代,没一个没打过安南。
宋朝憋着收复故土,多次出兵都没占到便宜,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三次征安南,都折在热带雨林里。
明朝永乐帝直接灭了安南,设置布政使司进行管辖,结果硬生生扛了20年,起义没完没了,军费耗到朝廷扛不住,最终还是撤了兵。
清朝乾隆年间也打安南,同样站不住脚,即便坐拥绝佳耕地,中原王朝也始终无法稳固统治。
也正因如此,越南历史上的民族英雄几乎全是抗击中原王朝的,侧面就能看出打的多频繁。
不止越南,明朝的势力一度深入到整个中南半岛北部,朱元璋平定云南后,初步经营西南,至永乐年间正式设立六个宣慰司,对如今缅甸、老挝、泰国北部的地方部族实行羁縻管控。
明英宗时打麓川王国,花了十几年才打垮这个东南亚霸主,可麓川刚败,缅甸东吁王朝又起来了。
到万历年间,明朝内忧外患,外头的地盘也就全丢了。
后来乾隆朝打清缅战争,调集精锐进去,骑射优势根本施展不开,瘴气引发的疫病导致的非战斗减员比战死的还多,连主帅傅恒都染病死了。
最后只能草草收兵。
所以不是中原王朝不想扩张,东南亚是扎扎实实努力了上千年,次次都难以长期站稳脚跟。
那同样是开疆拓土,为什么西域能成,东南亚就死活不行?
因为农耕文明的扩张仗,两边儿根本没法儿比。
首先是安全需求天差地别,西域那边的敌人是能直接打到都城底下的生死之敌,不打就要亡国。
东南亚呢?
从来没有哪个政权能威胁到中原腹地,根本没有非打不可的理由。
朱元璋在皇明祖训里说的很直白,有为患中国者不可不讨,不为患者不可辄自兴兵,打他没必要,不打也不碍事儿。
其次是地理后勤,完全不是一个难度。
西域有河西走廊这条平坦通道,沿线绿洲能补给,能屯田,驻军能长期扎根,东南亚则完全是另一种困境,中越边境横亘十万大山,山高林密,路途险阻,大规模军队无法通行陆路,只能依仗海路,而古代海运风险极高,运量有限,根本支撑不起长期大规模作战。
滕王阁序的作者王勃只是去安南探父,都能渡海落水淹死,更别说承载数万大军海量粮草的军事远征了。
最要命的还是古人谈之色变的瘴气。
在古代,瘴气是对南方湿热环境未知瘟疫疫病的统称。
征伐岭南的士兵很多都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于疫病感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