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安放的灵魂?一个52岁油田子弟的迁徙简史
年过半百,五十二岁。半生辗转迁徙,回望来路,我终究是个漂泊的油田子弟。一生跟着抽油机辗转,从荒原井场到烟火小城,从少年扎根到中年流离,走过大半辈子,却时常自问:我的根,到底在哪里?我的灵魂,又该何处安放?
我的人生,始于石油会战的热土。父辈是奔赴荒原的石油工人,带着“为国找油”的赤诚,扎根戈壁荒滩、华北平原。我是标准的油二代,童年没有市井喧嚣,只有轰鸣的钻机、起落的抽油机、漫天的风沙,还有油田大院整齐的家属楼。
小时候的世界很小,也很安稳。油田是一座自成一体的围城,有学校、医院、商店、公园,邻里皆是同事,朝夕皆是熟人。那时总以为,人生会循着父辈的轨迹,扎根油田、接续传承,守着这片热土安稳到老。年少的我,曾一心想逃离这片单调的荒原,向往外面的大千世界。
三十岁之前,我的人生是安稳的定格。循着父辈的脚步入职油田,守着井场、伴着油流,接过父辈的接力棒,以为这就是一生的归宿。那时的油田,烟火滚烫、人心热忱,一代人奉献坚守,一代人安稳成长,日子平淡却踏实,从未想过离别与漂泊。
岁月流转,时代更迭。油田改制、行业迭代,安稳的铁饭碗慢慢褪去光环。四十岁之后,身边的一切悄然改变。老工人陆续退休,年轻子弟四散迁徙,熟悉的邻里纷纷搬走,热闹的大院慢慢冷清。曾经人声鼎沸的矿区,日渐安静,只剩老旧的楼房、静默的抽油机,诉说着过往的峥嵘。
为了生活、为了家人、为了出路,我开始了半生迁徙。从熟悉的老油田,辗转奔赴各个工区,从故土到异乡,从安稳到奔波。这些年,走过戈壁荒漠,踏过平原滩涂,看过无数油田的日出日落,见证过一座座油城的兴起与沉寂。
五十二岁的今天,半生奔波,半生流离。我见过荒原的荒芜,守过井场的孤寂,熬过野外的苦寒。岁月磨平了年少的棱角,也沉淀了满身沧桑。可辗转半生,我终究成了一个没有故土的人。
回不去的老油田,早已物是人非,熟悉的风景还在,熟悉的人早已各奔东西;扎不下根的异乡,纵使生活多年,依旧是过客一场。我们油田子弟的宿命,似乎生来就是迁徙与奔赴。父辈迁徙是为国拓荒,我们迁徙是为生活谋生。
半生油魂,一生漂泊。我们把青春献给了石油,把岁月献给了山河。我们见证过荒原变新城的奇迹,也承受着聚散别离的遗憾。
人到中年终于懂得,油田子弟的灵魂,从来不属于某一座城、某一片土。它藏在轰鸣的钻机声里,藏在昼夜不息的油流里,藏在一代代石油人坚守、奔赴、奉献的初心之中。
半生迁徙,四海为家。心有油魂,便是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