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张学良与看守他的特务刘乙光一张罕见合影,刘乙光作为看守张学良的特务,共看守了张二十五年之久。
六十年代前后留下的合影里,张学良与刘乙光站在一起。
两个人都已不年轻,头发渐稀,衣着寻常。二十多年前,他们之间却隔着一整套警卫制度:张学良没有自行离开的权利,刘乙光负责把他留在规定的范围内。
1937年3月5日,戴笠发给钱大钧的电报写得很具体。
到溪口探望张学良的人,须先得到许可,再由“任内卫之刘乙光”引见,谈话内容也要留意。当天另一封给刘乙光的电报又要求,他与宪兵商量照办。到了8月,连宋子文写给张学良的信能不能转交,也要等蒋介石批示。
一封信要等批示,一个客人要先报准,一趟外出也要有人安排。刘乙光每天处理的,就是这些具体事务。遇到超出权限的事情,他继续向戴笠等上级请示。张学良何时恢复自由,始终不由这个警卫队长决定。
抗战开始后,幽禁地点随着战局一路内移。
浙江、江西、湖南、贵州,住所不断变化,监管人员跟着走。张学良可以读书、散步,在允许的范围内活动;离开住处、会见外人以及改变居所,仍要经过批准。
1941年5月,张学良在贵州修文患急性阑尾炎。
刘乙光赶到贵阳,向贵州省主席吴鼎昌报告,得到批准后,把张送进贵阳中央医院治疗。手术以后,张学良不愿马上回阳明洞,希望继续留在贵阳。刘乙光又给戴笠发电报,得到同意后,张才暂迁黔灵山麒麟洞。
手术保住了张学良的性命,管束没有解除。他没有留在贵阳自由居住,只是从阳明洞换到了麒麟洞。刘乙光继续负责警卫和日常事务。
1946年11月,张学良被送往台湾。军情系统留下的报告中,刘乙光仍被称作警卫队长,他与张学良和警卫人员同机抵达台北,随后转往新竹清泉。清泉离竹东约五十公里,山路不便,生活用品要到镇上采购,外围还有宪兵警戒。
张学良的日常起居有人安排,活动地点仍以清泉一带为主。
几个月后,二二八事件爆发,清泉的警戒骤然收紧。刘乙光向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报告。军情档案里留下了一项极冷峻的请示:如果有人趁乱抢走张学良,情势恶化时,对张学良和赵一荻应如何处置,其中甚至出现“击毙”的选项。
1941年,刘乙光为张学良的急病奔走;1947年,他又把紧急处置请示送到毛人凤面前。一次是送医,一次是防止张学良在动乱中脱离控制。六年之间,刘乙光仍在同一个岗位上。
1948年又出现变化。李宗仁代总统曾下令释放张学良、杨虎城,陈仪和刘乙光闻讯后立即向毛人凤请示,得到的答复仍是不释放。刘乙光没有据此放人,张学良随后被移往高雄寿山。那道释放命令没有变成张学良走出住所的行动。
1950年张学良回到清泉后,军情局每月提供招待费,账目由张本人暂管,采购和厨师则由警卫负责人管理。在安全和不暴露身份的条件下,他的活动范围可以酌量放宽,也能到较远的风景区游览。生活条件在变,外出的界线仍由监管机关掌握。
到五十年代后期,范围继续扩大。1957年张学良离开清泉,1958年到台北医治眼疾,在北投与蒋经国见面;同年11月,他又在大溪见到蒋介石。这是离开奉化二十多年后,两人第一次再见。张学良随后仍回到受监管的住所。
1960年,他迁到北投幽雅招待所,已经能够在批准后外出旅行、购物、吃饭和会客,这些活动仍须事先请示,并受到监视。
7月1日,管束任务从军情局移交国家安全局,工作重点由防止脱逃、限制活动,改为防止外力伤害,保护本人、家人和住宅安全。
安全局初期编组二十七人,后来减为二十人,另有十五名便衣宪兵。
1961年8月,张学良迁入北投自建住宅。住处从招待所换成了自己的房子,安全专案仍继续运作。刘乙光也在六十年代初离开这个持续多年的岗位。
从1937年到六十年代初,前后约二十五年。
照片里,两个人已经从三十多岁走到头发稀白。刘乙光不再长期守在张学良身边以后,北投住所仍有警卫,外出仍要请示,张学良的幽居还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