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九点,楼道里的电梯门“叮”地一声向两边滑开。
一个干瘪、驼背的老太太低着头挪了出来。
声控灯“啪”地亮起,我下意识侧过身给她让道。目光扫过她脸的那一秒,我攥着门禁卡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居然是楼上那位每个月拿一万多退休金的前女领导。
以前没退休那会儿,她可是这栋楼里的“大人物”。
每次在单元门碰见,人家的下巴永远是向上扬着的。我好心笑着迎上去打声招呼,她的视线就像扫过一团空气,径直从我头顶飘过去,连个轻微的点头都不稀罕给。
后来我也识趣,再碰见干脆把头扭向一边。大家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这三四年她退了休,白天几乎再也没在小区里露过面,活像个隐形人。
直到昨晚,我们在电梯口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谁也没开口,两人脸上的肌肉连一丝都没牵动。
她迈着细碎的步子往外走,我跨进轿厢,转过身。
看着两扇不锈钢门慢慢合拢,她的背影在逐渐变窄的门缝里一点点消失。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人。
以前那种高高在上、随时要给人训话的精气神,现在被抽得干干净净。
灰白色的短发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脸色灰扑扑的没有半点血色,眼眶深陷,盯着人的时候,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面白墙。
她整个人生生瘦脱了一大圈,背驼得像扛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连走路的步子,都透着一股随时要被风吹倒的虚弱。
听说她现在每个月退休金一万多块。
我原本以为,这种人脱离了单位,日子只会过得比谁都风光、比谁都滋润。
可看她这晚上九点才敢下楼溜达的做派,倒像是在刻意躲着外面的世界。
一个月一万多块钱的进账,硬是买不回当年身上那一丝底气。
如果连精气神都塌了,一个月拿一万多,和一个月拿两千,到底还有什么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