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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战争、饥荒或黑死病,而是因为大家觉得“算了吧”,开始

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战争、饥荒或黑死病,而是因为大家觉得“算了吧”,开始自发性地集体减少人口。

联合国人口司的数据摆在眼前:1950年全球女性平均生5个娃,如今掉到2.24,预计2050年前后逼近2.1的世代更替线。

不过,地球暂时还不会进入“空城模式”。2024年全球人口约82亿,预计还将增长五六十年,在本世纪80年代中期达到约103亿的峰值,随后才可能缓慢下降。

原因并不复杂:生育率下降和人口减少之间存在时间差。过去几十年出生的人已经进入生育年龄,即使每名女性生得少,育龄人口数量依然庞大。

到2054年以前,全球人口增长的约79%,都来自过去积累下来的人口惯性。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方向。

目前,全球超过一半的国家和地区,生育率已经低于2.1。63个国家和地区的人口在2024年以前已经达到峰值,覆盖全球约28%的人口;另有48个国家和地区将在2025年至2054年之间见顶。

中国、日本、德国、俄罗斯已经进入人口稳定或下降阶段,巴西、伊朗和越南正在接近拐点。与此同时,印度、印度尼西亚、尼日利亚等国家仍会增长。撒哈拉以南非洲人口预计到2054年增加79%,达到约22亿。

所以,这不是全世界整齐划一地“没人了”,而是人口增长的接力棒正在换人。东亚和欧洲忙着研究养老院、机器人和延迟退休,部分非洲国家却仍要面对学校不够、岗位不足和城市承载力紧张。同一个地球,两套人口剧本。

生育率为什么会下降?

最初的原因其实是社会进步。婴幼儿死亡率降低,父母不再需要通过“多生几个”抵御夭折风险;女性接受教育、进入职场,拥有更强的生育自主权;避孕技术普及,城市化改变家庭结构,养儿防老逐渐被社会保障替代。

过去养孩子可以增加家庭劳动力,现在养孩子更像一个持续二十多年的高投入项目。住房、托育、教育、医疗,样样都要钱。以前是“添双筷子”,现在不少年轻人一算账,发现筷子便宜,筷子后面那套房不便宜。

但把低生育简单归结为年轻人“自私”“躺平”,显然不公平。

联合国人口基金调查了14个国家约1.4万人,接近五分之一的育龄成年人认为,自己无法拥有理想数量的孩子。超过一半的人提到经济障碍,包括收入不稳定、住房昂贵、托育成本和就业压力;还有人因为缺少合适伴侣、担心战争和环境变化,或者无法平衡工作与照护而放弃生育计划。

换句话说,很多人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不敢把一个生命建立在摇摇晃晃的生活预期上。

低生育带来的第一轮冲击,是孩子变少;第二轮冲击,则是年轻劳动者变少。

学校可能招不到学生,产科需要合并,部分城市住房需求减弱;另一边,养老金、医疗和长期照护的压力上升。等到领取养老金的人增加、缴纳社保的人减少,问题就不再是某个家庭生不生,而是整个社会怎样重新分配成本。

到本世纪70年代末,全球65岁及以上人口预计达到22亿,并超过18岁以下人口。过去常见的是几个成年人照顾一个老人,将来部分家庭可能变成一个中年人同时照顾孩子、父母甚至祖父母。“上有老、下有小”这句话,可能还得再加一句“中间还有房贷”。

但人口减少也并非只有坏处。劳动力紧张会推动自动化和人工智能应用,企业可能更加重视员工效率,而不是无限延长工时。老龄人口增加也会催生医疗、康复、养老服务和适老化改造等新产业。部分资源紧张地区还可能获得改善环境和提高人均公共服务质量的机会。

关键不是把人口数量永远维持在某个神奇数字,而是让经济和社会制度适应新的年龄结构。

我认为,真正有效的生育支持,不能只靠一次性发钱。红包发完了,孩子才刚学会翻身,后面还有二十年的账单。稳定就业、可负担住房、普惠托育、带薪育儿假、减少职场中的生育歧视,以及让父亲真正承担照护责任,才可能降低年轻人的长期顾虑。

对老龄化较快的国家来说,提高生产率、改善老年人健康、为愿意继续工作的老人提供机会,同样重要。合理移民能够缓解部分劳动力缺口,但它更像缓冲垫,不是万能药,因为移民也会变老,融合和公共服务同样需要成本。

对人口仍在快速增长的国家,重点则是教育、医疗、基础设施和就业。年轻人多不自动等于人口红利,只有他们受过良好教育并能找到工作,人口才是财富;否则,“人口红利”也可能变成失业和贫困压力。

说到底,生育率是一个社会的长期信心指数。人们愿不愿意生孩子,投票用的不是选票,而是对未来二三十年生活的判断。

我不赞成用恐慌催生,更不赞成把责任推给女性和年轻人。一个成熟社会要做的,不是要求个人为人口数字牺牲,而是减少他们实现家庭愿望时遇到的障碍。

当养育孩子不再意味着一个人放弃职业、一个家庭掏空积蓄,当年轻人能够看见稳定的工作、住房和公共服务,或许那句“算了吧”,才会重新变成“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