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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时,杭州洋市街石牌楼有个卖鱼的人,每天五更时分,天尚未亮,就从民山门出去卖鱼

清朝时,杭州洋市街石牌楼有个卖鱼的人,每天五更时分,天尚未亮,就从民山门出去卖鱼。天色朦朦胧胧,总看见一位美貌女子独自坐着纺纱织布,天天如此,身旁并无其他人。卖鱼人疑心她是鬼怪,却并不畏惧。

有一天,一个白胡子老翁对他说:“你爱慕这个女子,想娶她为妻是吗?我有办法,照我的办法行事,就能成事。明天一早拿一个饭团,闯进她的屋子,引诱她张口,就把饭团塞进她嘴里,背起她回家,千万不要让她见到天光,她便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卖鱼人照老人吩咐行事,果然得到这个女子。把她安置在楼上,二人夫妻感情十分融洽。过了一年多,生下儿子,孩子也正常吃饭。每逢阴天,女子才下楼做饭操持家务。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儿子娶妻,又有了孙辈,家境小康,家里开了一座茶馆。
有一日酷热难当,烈日如火。儿媳听见婆婆下楼,走到楼梯口却一点声响都没有。上前一看,地上淌着一滩血水,婆婆已经变回一具僵尸。

丈夫心里明白根由,也不过分悲痛,买来棺材收殓入葬。可僵尸每夜还会从棺材里出来。

曾经有小偷想来行窃,从前门进,就有人阻拦;改走后门,又被人挡住,都是这具僵尸在护卫家人。

盗贼无法进屋,大为惊恐,把这事到处告诉邻里。邻居怀疑僵尸作祟害人,便告到官府。官吏开棺查验,尸体面色如同活人,指甲一寸多长,浑身长满白毛。官府下令焚烧尸体。

大火燃起,僵尸在火里发出呜呜的哭号,还朝人扑过来,围观百姓吓得纷纷逃开。烧完之后,捡拢骸骨,埋在荒郊。

骸骨埋在郊外荒土之后,那儿子每逢清明、除夕,必要携着酒饭纸钱,独自走出城外,到母亲坟前祭拜。乡邻多有劝阻,说那是焚过的僵尸余骨,阴气重,沾染上要招祸。儿子只是摇头,跪在土堆前,默默摆上饭菜。

坟上从不长茂草,只零零星星生些枯白细茅,风一吹,簌簌作响。自焚尸一事过后,夜里再也没有鬼影回到茶馆护家。家中倒也平安,只是逢到雷雨阴天,家中老幼,偶尔会听见院外隐隐有呜呜的低泣,声音不远不近,绕着院墙转上一圈,便消散在风雨之中。

又过数年,地方上闹起盗乱,成群的强盗劫掠街市,沿街不少人家被洗劫,死伤无数。洋市街一带百姓惊慌逃窜,卖鱼的老翁——也就是当年那个贩鱼人,已经垂垂老矣。儿子带着一家老小关紧茶馆大门,心中绝望,想起从前僵尸母亲夜夜挡贼的旧事。

夜深,强盗持刀撞砸街坊门户,一路逼近他家茶馆。全家人缩在屋内,听外面喊杀与哭叫,以为必死。

忽闻荒坟方向,狂风骤起,呜呜之声大作。一家人隔着门缝向外偷看,月色惨淡之下,一道淡淡的白影自郊野坟茔飘来。骸骨早已烧成残灰,没有完整躯体,只见一团蒙蒙白气,须发衣衫的轮廓依稀可辨,正是那母亲的模样。

强盗举着火把正要破门,白影直冲上前。强盗只觉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手脚僵冷,刀械脱手,浑身战栗,不敢向前半步。这群悍匪大惊失色,以为撞上厉鬼,嚎叫着四散奔逃,再也不敢靠近这一户人家。

风波平息,风渐渐停歇,那道白影立在茶馆门外,徘徊片刻,望向窗内自己的儿孙,久久不去。

老翁隔着窗,望着那道影子,泪水滚滚落下。二十余年夫妻情分,她不曾害过人,持家生子,操劳家务,死后还拼着残魂守护全家,到头来却落得烈火焚躯。

儿子推门而出,想要上前呼唤母亲。白影向后退了数步,不敢靠近生人,遥遥朝他微微一拜,而后化作缕缕白烟,向着郊外坟冢缓缓飘回。

自那一夜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往后岁岁年年,儿子依旧照常扫墓。坟前安静,再也没有异响,也不见鬼魂现身。

当地百姓渐渐知晓原委,才明白这僵尸从无害人之心,一生只为守护自家骨肉。先前告官烧尸的邻里,心中多有愧疚,却也不敢去坟前赔罪。

老翁活到寿终,临终嘱咐儿孙:不必做什么超度法事,死后,希望自己的坟,能挨着那座荒土坟,生同室,死邻冢。
儿孙遵从遗愿,将老翁葬在那座坟旁。两座土丘并排卧于荒郊。

人世流转,茶馆几经易主,洋市街人事更迭。只有郊外两座坟堆,年年寒来暑往,静静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