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代的云南,唐继尧的四妹唐芸赓眼光贼毒,嫌龙云个矮,嫌卢汉脸黑,偏就迷上了儒将孙渡,一等就是二十年。
1920年代初的昆明,唐公馆的门槛不低,唐继尧主政云南,他的四妹唐芸赓正当妙龄,见过往来的多是滇军里的头面人物。
龙云来得频繁,穿一身呢子军装,进门时总要把帽子摘下来,唐芸赓端着茶盘从屏风后面绕出来,龙云伸手接茶,她垂眼递过去,瞥见这位将领的头顶只到自己眉梢。
茶放下,她退回去,没再朝那边看。
卢汉也来,他站在院中的缅桂树下,侧脸被日头照得发亮,肤色确实深,唐芸赓隔着窗纱瞧了一眼,转过身,把窗扇合上了。
那时候云南陆军讲武堂出来的军官不少,能文能武的却不多,孙渡算一个。他是云南昭通人,早年在讲武堂,后来又去陆军大学,说话不紧不慢,手里常捏一卷书。
唐芸赓第一次见他,是在哥哥的书房里,孙渡正在翻一本《曾文正公全集》,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把书轻轻合上,欠了欠身。
唐芸赓回了个礼,目光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停了一下,孙渡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说:“唐小姐也读这个?”
她摇摇头,说:“不懂,只看封皮好看。”孙渡笑了,把书递过来,她没接,但那天在回廊上多站了一会儿。
此后昆明城里便有了一点风声,说唐家四小姐眼界高,一般的滇军将领入不了眼。龙云后来做了“云南王”,卢汉也执掌过滇政,可这些在当时都还是后话。
唐芸赓年年来,岁岁去,始终没点头,孙渡那边有原配夫人,她也从不逾矩。
只是每逢年节,孙渡来送礼拜年,她会在客厅里多坐片刻,问问前线的战事,听听他讲陆大教官的趣事。
孙渡说话的时候,她手里剥着松子,或者慢慢转着茶杯,听得认真,窗外的玉兰花开了又谢,她二十岁的年纪就这么滑过去了。
中间这些年,云南政局变动不小,1927年唐继尧远走,龙云上台,卢汉掌兵。唐家虽不复当年煅赫,到底还是昆明城里的望族。
唐芸赓守着老宅,把账簿管得清楚,逢年过节给侄儿侄女们包红包,红包上的字迹工工整整。
1935年春天,昆明下了场大雨,唐公馆的墙根返潮,她让管家搬来木炭火盆,自己坐在廊下看雨。
有人来提亲,她推说父母不在,长兄事忙,再等等,这一等,就真的等到了1943年。
那年孙渡的原配夫人病逝,消息传到昆明,孙渡五十二岁,唐芸赓也过了四十。孙渡派人送了信到唐家,没几日,一顶花轿进了孙府。
婚礼办得不算张扬,来的多是旧相识,唐芸赓穿着大红嫁衣,从唐公馆出门时,门槛上落了一朵石榴花。
她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上了轿,二十年的光阴,就这么浓缩在几里地长的鞭炮声里。
可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皆大欢喜,1944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昆明街头又有了孙府的喜字。
这一回,孙渡迎娶的是张灿琪,新夫人二十来岁,青春正好,喜宴那日,孙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座。
唐芸赓坐在后院,手里捧一杯温热的普洱茶,听前厅传来的笑闹声。风把红烛吹得晃了晃,她没动,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茶叶在杯底慢慢沉下去。
后来有人回忆,说那天的唐芸赓穿的是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椅子里像尊瓷瓶,体面,也安静。
她没有去前厅,也没有提前离席,直到席散,她才让丫鬟扶着回房,脚步稳当,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回头看,唐芸赓在1920年代看不上龙云、卢汉,独独选中孙渡,这份眼光在当时看来多少有些孤注一掷。
龙云个子不高,后来统治云南十八年;卢汉脸黑,却也是抗日名将,率部赴台儿庄。孙渡儒雅,带过兵,打过龙陵会战,可在男女一事上,终究没能给她一个安稳。
历史在这里露出它惯常的面目,人算不如天算,你挑中的那个人,未必按你挑中的剧本走。
昆明城里的老人后来偶尔提起,说唐家四小姐这辈子,就像她当年没接的那本《曾文正公全集》,封皮是好,里面的字句却由不得她。
1943年的那顶花轿抬进去,1944年的那盏喜烛点起来,她都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失态,也没抱怨。
滇南的日头照常升起,照过唐公馆的旧门槛,也照过孙府的新红绸,她把腰背挺得笔直,像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天。
信源:百科・孙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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